將軍府裡邊很大。
一路上,丁典跟著軍卒,抱著能不多事就不多事的想法,全程目不斜視。
三人穿過好幾道門後,來到一處幽靜小院。
丁典用眼掃視一圈,見北邊是正房,帶兩間耳室,東、西各有兩間廂房,房子都用走廊相連。
院中間有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配幾個石凳,西邊牆角有一排小竹林,東邊牆角有一株梅花。
院中空地都鋪有石板。
軍卒一進院,便一左一右,站在門口,也不說話。
丁典想了想,就走到石桌旁,坐到石凳上等著。
師湘玉處理完府中雜務,心中琢磨,總算知道弟弟下落,放心不少。
也不知道,弟弟現在怎麽樣。
國師國師,以國奉之。
國師是師湘玉惹不起的存在,國師若不理她,她確實一點辦法都沒有,聽風令也不行,唯一不能去的地方就是國師的住處。
好在,總算手裡弄點兒“本錢”,到時候碰見國師,說不定真的可以談談條件。
看看玉郎好不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手裡“本錢”的價值,是不是春城說的那樣,能讓國師搭理她。
於是,師湘玉就趕來玉郎小院。
師湘玉一進院,看見丁典神情自若地坐在那裡。
她決定給丁典來個下馬威,於是,讓軍卒把丁典綁在樹上。
沒想到,軍卒竟然不認真。
繩子綁的松松垮垮,只在身上胡亂繞兩下,丁典都不敢用力掙扎一下,怕繩子掉了。
師湘玉臉上盡量堆起凶狠,鼻子都皺起來,慢慢走到丁典跟前,看著他說道:
“說說吧!”
“說什麽?我?”丁典納悶的問道。
“說說你的情況。”
“我叫丁典,今年十六,臥龍鎮人,有田有房,父母雙亡,有個哥哥,不知去向。這是第一次出鎮子到天蔭城,剛到城門口就被你抓進來。”
丁典交待的很認真,很清楚,但也很簡單。
師湘玉聽完,好像意猶未盡,定定的看著丁典,甚至眼神還帶有鼓勵。
那意思好像說,說的很好,請繼續。
丁典也看著她,心裡在想,還能說什麽?
他覺得少女的鼻子皺的很可愛,師湘玉覺得丁典眼睛瞪的很討厭。
丁典在等少女問話,師湘玉在等他的招供。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誰也不說話,好像是下定決心要比拚一下耐心。
終於,師湘玉忍不住,盡量用惡狠狠的語氣問道:
“看什麽看?再看眼珠子給你挖掉,趕緊說你的事。”
丁典有些鬱悶,不知道有什麽事,是可以交待的,於是小心地問道:
“什麽事?能不能給點提示?”
“你跟春城的事。你倆什麽關系?”
“認識幾天,他辦案在我家中借住,又在我家殺了人,害怕別人報復我,就說帶我出來討生活,結果見到你就跑了。”
丁典自然不會一上來就說看女人、抓殺手的事,少說少錯,多說多錯。
不是不能說,只是覺得對著少女說這些事,不太合適。
師湘玉倒吸一口涼氣,仔細看丁典表情,又覺得不像是做假,於是又連忙問道:
“那你跟國師什麽關系?”
“前段時間,有過一面之緣。”
丁典把如何遇見國師的事說了一遍,說的認真誠懇,細節飽滿,沒來由的就讓人信服。
自然,隱去有意請國師去家中的事,但那也不是什麽大事。
聽丁典說完,師湘玉有些懞。
一個認識幾天,一個一面之緣,就能當“本錢”跟國師談?就這人能換自己弟弟?春城說的言之鑿鑿,怎麽當時就信了?
是不是有些太傻?
現在春城跑的沒影,再去找他都不知道往哪兒找。他丟下這麽個孤兒,被她抓回來,該怎麽辦?
頓時覺得心煩意亂。
等焦躁的心情過去,師湘玉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是:
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於是,師湘玉便吩咐軍卒把丁典放開,給他指了一間廂房,讓他在那裡邊住。
並囑咐說,不要到處亂跑,更不要想逃跑。
丁典站在桂花樹下,信誓旦旦的發誓道:
“你放心,我絕對不跑。”
他兩眼一摸黑,沒功夫,沒背景,跑哪兒去?沒求求師湘玉收留,已是他最後的倔強。
不過,丁典心想,這少女連個刑都不用,能問個什麽話?
原本,他心裡已經想好,要接受一些社會的毒打的。
其實,師湘玉本來就不是飛揚跋扈、蠻不講理的人。
潑辣只不過是她不經意的偽裝,凶狠則是她刻意的偽裝。
並且裝的很不成功。
不但丁典看得出來了,周圍的軍卒早都看出來。
一說要欺負人,他們都是隨意應付兩下子,並且從來不會受到責怪。倒是曾經有個新來的,踏踏實實地去欺負人,卻真的被師湘玉責罵一頓。
師湘玉是一位從小心思細膩,心地善良的“小母親”,要不也不能把弟弟照顧那麽好。
所以,她根本就沒想到,要用刑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過這也湊巧,丁典也確實沒什麽有用信息。
臨走,師湘玉還細心地給丁典安排些吃的,讓他安心住在玉郎院子裡,等著她安排。
當然,她也會安排軍卒看守,因為這是她的“本錢”。
剛出院子,便有個下人悄悄給她說些什麽,師湘玉便馬上抽出寶劍,怒衝衝的殺向前院。
她爹趙定州這會兒回來,回來的恰好,回來的很是貼心。
之前的心煩意亂,正好找到發泄的渠道。
“趙定州,有你這麽當爹的麽?明明知道兒子情況,還跟著外人騙自己女兒。護師弟也不是這麽個護法兒,抓走的可是你兒子,還姓著趙呢,胳膊軸兒往外拐的太厲害。你還敢回來?”
“唉喲,你輕點兒,我回城辦事,最近要有重要行動,順道看看你。怎麽了這是?”
“我不要你看,看我好看的是吧?春城是不是跑你那兒了?告訴你能回來了?你休想,我弟回不來,你也別想回來!這輩子都別想!”
“玉兒,春城是去了,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說,見不到弟弟,你說什麽都沒用。”
一陣劈裡啪啦,雞飛狗跳。
最後,趙將軍也沒見到丁典,無奈回營。
丁典吃完東西,稍做休息,便在小院中,開始練拳,一板一眼,一絲不苟。
小院沒有門,但丁典連看都不看,還想勾引我逃跑?
休想!
為什麽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