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驚雷乍響!
霎時,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呼嘯而過,豆大的雨珠滴落在樹枝上,驚起一層水浪,頃刻之間,大雨滂沱。
中原以北,道路泥濘,地處偏遠之地,傳來一聲馬兒的驚叫。
“公子!這雨太大了!那鬼城未到馬就受了驚嚇!我只能送公子到這兒了!”
雨中,車夫慌張的下馬,一邊安撫馬一邊對著車內道:“對不住了公子,我也不貪!只收你一半的路費!”
說話間,卻不知何時,一位頭戴鬥笠的少年便坐在馬車之上,背著粗布包裹的長物,任憑雨水打濕他的簡衣:“沒事。”
那聲音很清淨,好聽得緊。
語落,人已跳下車來,遞給車夫雙倍的銀子,朝前方走去:“辛苦了。”
車夫還沒反應過來,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有些懵,猶豫片刻,還是高聲提醒:“公子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少年沒應,背對著他擺手。
車夫還欲說些什麽,卻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雨中,隻得歎息搖頭,忽覺空氣詭異,來不及多想,丟下馬車,拉著受驚的馬兒慌忙離去。
沒多久,少年便行至一處城外,牌匾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青霄城。
城中,因這大雨的緣故,基本看不到來往的城民,只有衣著破舊的乞丐分散坐在屋簷下的草席上,聽得少年緩踏雨地的腳步聲,紛紛抬頭。
少年余光瞥向一旁,將那目光中的敵意盡收眼底:不妙啊!
出神間,已有一人持刀擋在距他三米的地方,遠遠望去,尚比他高了半頭,凶神惡煞地緊盯他,一舉一動被盡收眼底,不用懷疑,只要他有異動,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他輕歎一口氣,在那人出手的前一秒,將包袱扔在地上,淡笑抱拳,坦然自若:“大哥,你我無仇無怨,小弟身上值錢的全在包袱裡,只求,留條命。”
這麽慫?
持刀那人顯然一愣。
此刻,街道兩旁,門窗緊閉,唯有少年左側二樓的一道窗戶大開。
隨即,一道溫柔的輕斥聲便伴雨而來:
“徐叔叔,說好了陪我過生辰的,您又食言了。”
溫柔也清靈,獨特且靜謐。
少年抬眸望去時,恰好對上了那雙漣漪若水的清瞳,靈動清明,像極了晚空的皎柔月。
不知為何,他隻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細看,只見那嬌弱的姑娘坐在窗台上,搖晃著小腿,雨珠打濕了她的裙擺,她卻並不在意,唇邊笑意盈盈,言語之間,好似陽春三月的風拂過樹梢尖兒,溫和柔暖,卻稍縱即逝。
便是上半邊容顏被月白面具所掩,也能輕易牽動少年郎的心。
“美……”
少年毫不吝嗇地誇讚脫口而出,惹得她低笑。
“改日!改日一定!”
誰知,持刀乞丐見到這小姑娘,頓時沒了戾氣,示意周圍的乞丐轉身就跑。
甚至,把少年丟下的包袱忘記了。
“生辰哪有改日過的……”
姑娘小聲嘀咕,又把目光落在剛拾起包袱的少年身上。
他也感受到了這特別的目光,也回望,一時無言,正尋思著說些什麽。
窗台後面卻響起怒衝衝的責怪:“小妹妹,你怎麽又胡來?!窗台也是能坐的?!快下來!”
嬌弱姑娘聽聲,想站起身來轉身,腳下一滑,眼看就要向後摔倒。
“哎!”
一位嬌媚可人的女子走到窗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今姐姐……”小姑娘輕笑,腳尖輕點窗台,不費吹灰之力便站上了房頂:“放心,我沒事。”
少年微愣,欲躍起的動作止住,暗自松了一口氣:如此嬌弱的小姑娘若是摔下來,不得疼哭?那場面,不敢想。
“你剛剛是不是誇我了?”
他聞聲抬頭,清明的眸子波瀾微動,雨水很快便打濕了她的衣襟,也許是出於禮貌,他頷首:“是了。”心中卻是不解的。
“你叫什麽名字?”
“故承盡。”我怎麽就回答她了?
“好聽……那……如果我跳下去你會接住我嗎?”
什麽?
這世間竟有如此古怪的姑娘……
“會。”應該說,不管是誰,一般都會。
“好。”
伴隨她話音落下的,還有那道纖弱的身影。
還真敢跳?
少年眸光掠過一抹驚色,飛身一躍,雙手恰到好處的抱住她,雖然有了預感,但觸及她腰間半濕的溫軟時,還是有些不自然。
“這位公子,既如此,便進來吧。”
出神間,窗邊女子開了口。
他掃視牌匾:今歡。
這才驚覺,原來此處竟是……青樓!
———
滄瀾三五一年,武林盟主經筱滅不知所蹤,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對盟主之位虎視眈眈。
滄瀾三五二年,有人在長望江邊發現一具已化為白骨的屍體,傳聞,屍骨呈青紅之色,是為絕世神功青紅劍訣之後遺症,而青紅劍訣的創始人便是經筱滅。
屍骨身上,有一紙遺書,遺書所記載:余一生不才,有幸見識一則江湖卷,青紅劍訣乃參透江湖卷秘辛所悟,故而創出劍訣,後世若有人可得江湖卷,必能悟得絕世神功,一統江湖。
從此,青紅劍訣後繼無人。
一紙遺書引得天下大亂。
江湖動亂,各派人士為爭奪江湖卷連年明爭暗鬥,血雨腥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湖上,一直有得江湖卷者得天下的傳聞,可實際上,無人知江湖卷究竟是何物,甚至,未有人親眼目睹其真身。
滄瀾三五六年,太子繼位,新帝登基,年僅十余歲,被迫推上天下獨尊的高位,所有人都不看好這位新帝,以為必是徒有帝名,未有帝實。
然而,這位新帝上任不過月余,天下不平之事愈見遞減,貧瘠之地流民得以安居樂業,動蕩的江湖人士不再似往日那般囂張。
就連年乾旱之地也風調雨順,天下百姓連連稱奇,此實為福瑞之象。
其清正廉明,文采斐然,雄才大略,治國有道皆為天下百姓所稱道,實為“治世明君”也。
民間流傳,此等天選之才定是眉清目秀,陌上如玉,一世無雙。
孰不知,莫說民間,繞是整個滄瀾王庭,得見其容顏之人少之又少。
據說,此新帝便是早朝,也以面具示人,不曾露容,后宮更是冷冷清清,唯琴淑皇后一人而已。
屆時天下,為朝廷,魔玄宗,仙回峰三足鼎立。
彼年,位於帝京西北偏遠之地的青霄城生變,怪病蔓延,死傷無數,原本富足繁華的城一落千丈,死氣沉沉,因此,也被世人稱作鬼城。
故承盡端坐在今歡的那間窗戶大開的房中,鬥笠上雨水不時滑落,潮濕的衣裳還未換下,偶爾有冷風自窗戶吹來,寒意頓生,濃鬱的脂粉香透過半掩的房門外飄過,不用看,想必門外,定是鶯歌燕舞。
幸虧方才是跳窗進來的。
他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一路上,所有人聽說他要來青霄城,都免不了要勸阻。
想不到,剛來這裡,就進了現如今最“熱鬧”的地方,真不知道應該喜還是悲了!
“來來來,你們快進來!”
思索間,嬌媚女子便領著一眾姿色上佳的姑娘走了進來,順勢坐在他的對面。
“公子看看,這些姑娘,可有喜歡的?”
故承盡回神,一雙勾魂的桃花眼便映入眼簾,可不就是那嬌弱姑娘的口中的今姐姐嗎?
確實有傾城之色。
他不動聲色地瞥一眼那幾位不停對他拋媚眼的姑娘,淡淡道:“姑娘似乎對我有所誤解。”
“哦?是嗎?”今瑞香微微垂眸,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我家小妹妹沒分寸,可若是公子想借此輕薄於她,也只能……橫著出去了。”以為她是傻子嗎?若是無意,怎會進來?!
這是在威脅他?
什麽叫輕薄?
誤會大了!
如果不是那小姑娘讓他在這裡等她, 他早就去找家客棧換下身上這層濕衣,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了!還會在這等煙花之地久留?
不過,她讓他等,他便等了,屬實是自討沒趣。
他眉心微蹙,拿起桌上的包袱,懶得解釋:“告辭。”話不投機半句多,也罷,那小姑娘行事古怪,未必真的會回來。
今瑞香雖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也能聽出言語之中的不屑,既驚又疑:“你……”脾氣還挺大!
那一眾姑娘皆是一愣,且先不說她們在今歡姿色出眾。
放眼這青霄城,有誰會不給今瑞香的面子,畢竟,她是青霄城第一美人,第一青樓今歡的花魁,任誰看了一眼,都能神魂顛倒的存在,便是城主,也早對她情根深種。
可這外來的少年,顯然,絲毫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此時,故承盡已走到窗邊,正欲跳下窗去,忽然聽得樓下傳來一聲驚恐的喊叫:“啊!”
緊接著,台上跳舞奏樂的姑娘驚得樂器掉落,接連後退,台下人流湧動,亂作一團:
“完了!完了!是疫病!是那要命的傳染病!”
“這……這不可能!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
恰在此時,一樓酒桌上衣著破舊的少年慌忙起身,快速退離:“我認得他!他是給獄門送飯的酒樓老板張大!……毫無症狀!暴斃而亡……算算日子!正好七日!他……他定是染上了那七日暴斃的疫病!”
聞言,故承盡身形一頓,眸中泛起一絲波瀾: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