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日，暮涉看著她。

　　晨起素裝坐在院中吃點心，總是味口那麽好，一盤子糕點很快就被吃完了。

　　然後，她就會饒有興致地看向他，端著另一盤糕點走來。

　　“吃嗎?”

　　“蘇姑娘，我有的選嗎?”這日複一日，再好吃的糕點也會膩的啊！

　　暮涉有氣無力地拿起糕點，忽然湊近:“我們能商量個事嗎……”

　　“不能。”她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她就是故意的！

　　話雖如此，隔了沒幾日，她便換下點心，特意請了府裡的廚子做了豐盛的早點，送來。

　　暮涉心中意外，卻是沒說什麽，可對她的看法，愈發不同。

　　他們也會聊天，當然，時辰不定。

　　或許，是晨起時的一兩句互懟:“今日起得這麽晚?莫不是昨夜夢到了情郎?”

　　“可惜你猜錯了，我夢到周公了，周公說我今日霉運加身，同我說話的男子都會倒霉一整天！”

　　“我這還不夠慘?……被你囚禁才是最倒霉的事……”他話至一半，卻見她氣勢洶洶的走來，立刻改口:“才怪！才怪……哎哎，別動手……我現在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哎哎哎……我告訴你啊！我從小體弱多病……我娘說我最多活到……而立……啊！”

　　這姑娘下手也太重了！

　　又或許是她失眠之時他的調侃……

　　他倚靠在門邊，忽見房內燭火亮起。

　　緊接著，便響起她微微哽咽的聲音:“喂，你睡著了嗎……”

　　這是哭了?不會是做噩夢了吧?

　　“喂，你在不在?明明，是替我守夜，自己卻……睡著了……討厭鬼……”

　　那聲音莫名委屈，甚至，更像是要哭了。

　　“我在呢……”他不過是出了會神，她就委屈上了?先前，怎麽沒有發現她這麽愛哭呢……“你放心，我都習慣了，不會睡著。”

　　明明大實話，卻讓她安心許多，看著門外那道身影，緩緩走近，背對著環膝而坐，好一會，才問出聲:“你叫什麽名字?”

　　“暮涉。”似是料到她會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忽而笑了笑:“蘇姑娘，我可是早就知道你的芳名了。”

　　殊不知，房內的蘇祁，面上暈開了一抹緋紅，唇角微微勾起，沒再多言。

　　時間越久，他越能看到她的不同。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每日在院裡舞刀弄槍的深閨少女，那氣力較之一般女子不知大了多少倍。

　　這一練刀就是兩三個時辰，從正午到黃昏，香汗浸濕單薄的衣襟，氣喘籲籲，依然不停。

　　便是雷雨天，也是如此。

　　有時，暮涉站在那裡，看著那單薄的身影那麽努力的練武，在雨中揮舞雙刀，莫名有些意外與心塞。

　　那日，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就那麽拚命地練刀，攻勢比往日更加猛烈。

　　“蘇姑娘，歇會吧……”鐵打的嗎?這麽拚命?

　　然而，她像是沒聽到他的勸告，雙刀之快，在雨中斬開一道弧線。

　　轟隆轟隆！

　　雷聲大作！

　　直到，他衝進雨中，那雙刀差點砍在他的頸上，她才回神，停止了舞刀的動作。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突然就落了淚，撲進他的懷抱。

　　“今日是我娘的祭日……我只有在習刀的時候，才能短暫的忘卻悲傷，如果我娘還在，那該有多好……”

　　暮涉眸子漸漸溫和，慢慢抬起雙臂:“如果蘇夫人看到你這麽不要命，會難過的……”

　　如果問他，她是從何時開始對她更好的，大概就是那一晚雨中擁眠過後吧！

　　平日所見，都是剛毅果敢的她。

　　而那一晚，她卻是柔弱的。

　　任憑淚水浸濕他的衣裳。

　　他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他並不反感這種感覺，反而很喜歡。

　　心底的那跟弦，好似真的被觸動。

　　他好像，真的動情了。

　　這一夜過後，蘇祁醒來，看著枕邊多了一個人，換作平常，她一定會大叫把他踹下去，可現在，卻是盯著他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