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逼近的身子在原地頓了頓,似乎有些不解。
片刻後,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朱希道,這才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向著淮陰樹那裡走去。
朱希道跟在周茜的身後,同樣是沉默了下來。
身體裡那股紫血大部分都被血瀑吸收了,但朱希道留了份心,自己還留了一部分,沒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場。
不過片刻,兩人就走回了淮陰樹下。
周茜站在樹的下面,其余孩子站在周茜的下首位。
肖易的屍身被放在淮陰樹下。
周茜嘴裡發出一段晦澀難懂的字節,而後肖易的指頭就開始動了起來。
他,“活”了。
肖易全身上下的骨頭髮出擠壓碰撞的聲音,就在朱希道的目光中,肖易的脖子“哢”地一聲旋轉了一周,而後是身子,手腳……
肖易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被翻轉了過來,而他的身子也從背靠淮陰樹,變為了直面淮陰樹。
四周的霧氣瘋狂卷積起來,一道道詭韻自淮陰樹燒焦的樹心裡瘋狂湧出。
柱狀的粗大詭韻貫穿天地,上接天日下連幽冥。
淮陰樹的枝乾上分出更多的枝乾,下端的樹根層層湧起向上堆疊,逐漸形成了一個上窄下寬的壇狀物。
柱狀詭韻一分為三,其上霧氣飄渺,接連著地上的淮陰樹,像極了插在香壇裡的三炷香。
已經完全畸變的肖易爬行著,緩緩站在了周茜身後。
周茜不敢遲疑半分,向著黑黢黢的樹洞走去,從裡面拖出了一個大袋子。
袋子濕漉漉的,似乎是剛從水裡面拖出。
這袋子呈現肉色,其上紋理顯現,甚至上面還有著一些花白的毛發。
“虎皮!”
朱希道一驚,眼看著周茜從袋子裡拿出了一件件出乎他意料之外,但卻在情理之中的東西。
刻錄著不知名經文的頭骨、胸骨、大腿骨、尾骨……
這赫然是將一頭老虎剝皮抽筋,留下了它身體上的所有骨頭做法器。
這些刻著經文的骨頭從袋子被拿出的瞬間,那三根詭韻巨柱激蕩得更加猛烈。
別其他小孩,就是連朱希道這個體內鎖鬼的人都有些抵抗不住這種詭韻的衝擊,紛紛倒在地上。
只有身為冠首的周茜能夠自如行動。
她將那虎頭骨裡盛放著的粘糊液體用手塗抹在肖易的臉上。
肖易的臉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就像是這些液體在啃噬著他的皮肉一樣,肖易的臉飛速凹陷下去。
周茜的嘴裡又是一段詭異的字節迸發而出,那頭骨飛離周茜的手,直接套在了肖易的頭上。
肖易早都不是肖易了,他現在是被“神”快要上身的容器。
肖易一聲不吭,只是身子卻依舊顫抖著。
慢慢地,他的身子停滯了顫抖,就像是被換了了個頭一樣,臉上紅藍二色暈開。
周茜將那布袋虎皮披在肖易身上,那張虎皮直接長在了肖易的皮肉上,顏色輾轉變化間,同樣成了紅藍二色。
做完這些,周茜似乎筋疲力盡了一樣,就近扶著一個人,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朱希道看著扶在自己身側的周茜,再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虎骨。
那裡有著一枚刻滿經咒的虎腿骨,正是符合海老頭要的條件。
朱希道有些無奈,自己方才就不應該站得那麽近,現在被周茜看著,他也沒法偷偷取走腿骨。
天空中的詭韻依舊翻湧著,肖易抬頭看了看天,而後地上所有的虎骨法器全都浮空,懸在肖易的身後。
做完這些,肖易的身上彌漫著與天空中同出一脈的詭韻。
“迎神,開始……”
周茜呢喃了一句。
話音一落,兩股詭韻相勾連,天際上無邊的詭韻瘋狂倒灌進肖易的身體。
身上出現了一道雲紋。
兩道、三道、四道……
不可計數的雲紋在他身上顯化,以至於他身上沒有了空位,在他身側的虛空中都出現了雲紋。
肖易的身體懸浮,在天上炸成一朵血肉之花。
宏大的誦經聲伴隨著惡詭的低語同時響起。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一隻隻惡詭從那朵血肉之花中爬出,而後又被什麽力量拽回。
朱希道體內的血瀑蠢蠢欲動,似乎那朵血肉之花讓它感受到了很強的吸引力。
下一瞬,朱希道福至心靈,他咬了咬牙,選擇跟從自己的本心意願。
兩條肉眼不可見的血線自朱希道的指尖與那朵血肉之花相勾連。
朱希道隻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逆流,血液發生置換。
朱希道的血液被傳進了那朵血肉之花,而天空中那朵花上的血液卻一股腦地流進了朱希道身體裡。
天空中的詭韻卷積著,逐漸顯化出一尊菩薩,立在血肉之花上。
他的身側懸浮著六件虎骨做成的法器。
“是了……”
“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面對普救寺巨物佛陀的感覺!”
朱希道的周身開始滲出水漬和黑氣,鬼手從地面竄出,捂在他的眼睛上,一道血瀑從天而降,與一隻隻織成網的觸手擋在身前……
詭域心禪、欺詐之觸、鬼手、吊死鬼、甚至是A級的血瀑……
所有的手段朱希道都用了,但面對不可名狀不可直視的詭異時,朱希道依舊身子發抖抽搐。
這次可不像在普救寺那般,有著蒼泱準提的金光罩為他護持,這次朱希道只能自己面對。
“這還是沒有直視祂,僅僅是祂的出現,就讓我有一種血肉快要被碾碎的感覺……”
朱希道勉力抵抗著,他不敢去看天空中浮現的菩薩,但他卻在身側發現了一件東西。
地上還散落著一件虎骨法器。
似乎是怕丟失而多做出的一件。
周茜看著渾身痙攣的朱希道,冷冷地開口道:“你真的把盧軒吃了嗎?”
朱希道閉口不言。
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根本沒辦法說。
他感覺自己快要碎裂成塊了。
“我也不知道你把盧軒的屍體藏哪了。”
“但如果你不想死,而且他就被你藏在身邊的話,立刻把他吃掉。”
周茜同樣不敢抬頭看天空中的那位菩薩,只是低頭對著朱希道說。
朱希道迷蒙間聽完,一口咬破舌尖。
血瀑的力量流轉,儲存在體內的一些紫血瞬間從舌尖湧出,被朱希道一口咽了下去。
情況實在太危急了,朱希道能夠感受到,如果自己再這樣對抗下去,他一定會死。
他只能用周茜的辦法試一試了。
紫血咽下的瞬間,仿佛開啟了使用血肉之花的鑰匙。朱希道的皮膚就開始不斷凹陷和凸起,不過片刻,一面白袍就從朱希道的皮膚上長了出來。
白袍鮮亮,比其他人的白袍都鮮亮了不止一個色度,但其上卻沒有任何雲紋。
朱希道身體裡的吊死鬼,被這道白袍壓縮得銷聲匿跡,散於虛無。
所有人都以為,朱希道的白袍上沒有雲紋。
但若下意識仔細去看便會發現,朱希道的袍子上哪裡是沒有雲紋。
這分明是印滿了雲紋,只不過太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