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記得時間是荒末霧初,那天大霧。”
“道尊死了。”
“我從來沒想過,道尊這樣的人物也會死。”
“施厄佛主以身飼詭,地藏菩薩鎮詭立願,現在就連道尊也死了。”
“世間最強大的三柱神……全都活不下來,沒有人能夠對抗那隻詭。”
“道尊的屍體被倒掛在三清殿的梁上,連頭都被削走了。”
話音一停,斷章了。
與此同時,朱希道眼前出現了一座巍峨龐大的建築群。
道宮。
道宮呈四方形分布,中心高聳巍峨,似乎是正院的樣子。
朱希道細看牌匾,從其上看到三個大字。
三清殿。
正院四周環繞著數座偏殿,錯落有致。
三清殿與偏殿之間以曲折的回廊相連,形成一個封閉的環形結構。
霧氣籠罩,陰森詭異。
這個地方,他以前進入演繹時在陰裹鏡的鏡心裡看到過。
與之因果對應的,是齊老贈予的那盞青銅古燈。
道宮之上,曾經靜謐而莊重的氛圍已然蕩然無存。
烏雲密布,狂風呼嘯,不可名狀的詭異橫在天空,散發著令朱希道心悸的不詳氣息。
要知道,朱希道此刻只是通過灰白稿紙,以一種第三者的視角審視曾經發生過的事。
即使是這樣,那隻道宮之上的詭異都是那種不可直視的存在。
朱希道簡直不敢想象,倘若真正面對這隻詭會讓人多絕望。
手上的灰白稿紙繼續滌蕩著一股奇詭的靈異力量,朱希道眼神緊緊盯著稿紙。
下一瞬,畫面再變。
道宮周圍的古樹扭曲著枝乾被無形的力量擰動著,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厲詭呻吟。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只有零星的微弱光芒偶爾透過縫隙。
微光灑在道宮那斑駁的石階上,映出一個個扭曲的影子。
一隻隻詭在在暗中窺探。
道宮大門敞開,其內所有道人面容肅穆。
持桃木、擺祭壇、走方步……
道人們如臨大敵,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迎接一場怎樣不可名狀的災難。
天空中那隻隱沒在雲霧中的詭騰翻飛著,雲層排山倒海地傾壓向地面。
一道粗大的黑影從雲層中閃過。
而三清殿內,一位穿著金袍的老道長不知從哪裡顯化而出,一步步邁著蹣跚的步子,迎著雲霧中的黑影走去。
他身後的三清雕像不知何時也聳動起來,石質的身子竟然發生了彎折,對著那金袍道長的背影躬身行禮。
畫面及此,朱希道眼睛一陣刺痛。
他眼中的畫面也被扭曲了,頓了頓才再次顯現出來。
只不過,剛才對峙的畫面似乎被某種詭異的力量磨滅了,朱希道沒能看到過程。
不過結果,卻依舊如同他先前猜的那般。
道宮裡的道人們已經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盡數身亡,那被喚為道尊的金袍道長被倒掛在三清殿的橫梁上。
道尊的頭顱不知去了哪裡,只剩下身子孤零零地在擺蕩著。
原本香火鼎盛的三清殿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香爐中尚未燃盡的香灰在冷風中輕輕搖曳。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看到這一幕,朱希道明白,道尊敗了。
不但是敗了,而且是敗的很徹底。
整座道宮,竟無一人生還。
灰白紙張上的靈異氣息開始明滅不定起來,而朱希道也再次聽到了其內傳來的聲音。
“我有什麽辦法……我只是道宮裡一個看門的小道童,有時候我想學學煉丹,但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要求都被宮裡的長老拒絕。”
“只有我活了下來,他們都死了,哈哈哈哈哈。”
“真好,他們死得活該。”
“道尊也是個蠢貨明明可以帶著道宮避開那場劫難,卻偏偏要全宮人赴死。”
“至於丹房的這幾個狗東西……他們把我扔到河裡,想不聲不響地殺死我。”
“沒想到吧,我卻因此躲過詭的侵襲而活了下來,這是不是還得讓我謝謝你們啊……”
聲音驟然一滯,斷章了。
而朱希道眼前的畫面也從那座破敗中透著往日巍峨的道宮,變成了一條比較寬闊的大河。
朱希道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被幾個道童架著扔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那人撲騰了幾下,卻始終沒能再濺起屬於自己的水花。
“我已經在這片深海裡遊飄蕩了很久,我已經有些忘了時間的概念。”
“我知道道尊死後,世間再也沒有能夠製衡那隻詭異的人。所以整個世界都是危險的。”
“只有一個地方依舊安全。”
“道宮。”
“我又回到了道宮, 道尊的屍體我沒有放下來,我還想用它來庇佑和鎮壓詭異。”
“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掛著道尊屍體的道宮能夠達到萬詭不侵的地步……當然,這其中不包括那隻詭。”
“好了,說正事。”
“我在三清殿的廢墟裡找到了道尊的頭顱,我能預感到道尊體內的正神韻越來越少……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天,如果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我就會因為沒有道尊正神韻的庇護而被眾詭分食。”
“能讓我在荒末霧初,甚至霧臨詭現的紀元裡生存下來,似乎只有一個辦法。”
“縫屍。”
“我看著道尊的頭顱陷入沉思。”
朱希道聽著耳邊的低語,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捧著自家祖師頭顱的人來。
眼前的畫面和耳邊的低語戛然而止。
雖然灰白稿紙的敘述斷斷續續的,但裡面的內容卻和朱希道有些關聯。
要知道,他手中的青銅古燈可就能夠進入道宮的舊日時空,倘若能提前了解道宮的一些信息,對他自然也是有幫助的。
灰白紙張上的字跡緩緩消退,朱希道能夠感知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其上的字跡會再次浮現出來。
看完灰白稿紙上的東西,朱希道此刻也很好奇,那個小道童究竟是誰,以及……
他最後到底用縫屍做了什麽。
是將道尊的頭顱縫製在自己的身上嗎……
這種在道宮三清殿內,在三清雕像注視下做出縫屍這種事的背德感……
這真的讓朱希道有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