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夜晚的天空黑的像是一塊絲綢,星光打在上面,像是能折射出一層亮閃閃的光暈。面對這樣的美景,坐在車裡的尚戎勝和石河卻並沒有心思去看。汽車在夜晚寬闊平坦的公路上狂奔,偶爾碰到一輛車,車廂裡便會閃過一道黃光,“唰”地一下,一秒鍾不到,車廂內又會陷入黑暗與寂靜中,耳邊只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嗡嗡作響。
狂奔了一個小時的車輛只在飛虎的營區門口稍作停留,便一溜煙地直接衝上了營房區。此時,整個飛虎已是萬籟俱靜,汽車碾過地面的聲音在營區中回蕩開去,顯得異常刺耳。在車輛進門時,營門口哨兵通過電話,已經向上級報告了尚戎勝的到來。因此,在車剛剛停好,兩個人下車還不到一分鍾的時間,朔城德便已經一路小跑地趕了過來,站在了尚戎勝面前。
“尚司令,這麽晚了,您怎麽……”朔城德顯然也是還沒睡定,整個人看上去毫無倦意,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樣子。
“過來有點事。不要驚動其他人,我辦完就走。”尚戎勝快速說道。顯然,這事他不希望更多別的人知道。
“明白。”說著,朔城德瞥了一眼通知過他後,便跟他一塊跑過來的謝天隆。後者明白地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季嚴還住在衛生隊嗎?”看到謝天隆離開,尚戎勝問道。
“季嚴?對,他還住在衛生隊。”朔城德急忙答道。這麽晚,他可不認為司令來找季嚴是談心的。
“你留在這吧,我過去跟他說兩句話,不用過來了。”尚戎勝交代完,便轉身走向了衛生隊大樓。石河跟在他的身後,隨意打量了幾眼朔城德後,也走了過去。
“這是鬧哪樣……”朔城德此時可不覺得季嚴如此被司令看重,自己還能得到什麽好處。一種隱隱的不安感在他的心底開始蔓延。現在,他想的不是指望季嚴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印象分,而是如果有什麽事情,自己千萬不要被牽連到,那就阿彌陀佛了。
進了病房,借著月光,尚戎勝看到季嚴正安穩地躺在床上。他打開燈,卻發現黃夏之前的床位已經空了出來。沒有理會這些事情,一個軍區司令,一個軍區副司令一塊走到了季嚴的床邊。
月余的軍營生活已經讓季嚴的神經變得異常敏感了。睡夢中,只要稍有動靜他便會立刻警覺地醒來。此時,察覺到房間裡的燈突然被人打開,還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季嚴立馬睜開了眼睛,循聲望去。
“石組長?尚司令?”看到來人,季嚴這下徹底是睡意全無了。他本能地雙臂用力,直接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而從那依然未完全恢復的身體裡,那些後知後覺的痛此時才洶湧地撲打過來。感受到那種連靈魂都為之一顫的疼痛,季嚴閉起了眼睛,痛苦地咧著嘴。
“身體怎麽樣?還是很疼嗎?”尚戎勝上前關心道。
“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因為季嚴考核時,石河一直在趕來的路上,因此,對於這最新狀況,他倒是還沒有掌握。
“尚司令,您怎麽來了?還有石組長,您……”痛歸痛,可腦袋還是清醒的。對於這兩人一同半夜出現在自己的病床前,有那麽一瞬間,如果不是那些鑽心的痛一直在提醒著他,季嚴甚至以為自己這是在做夢。
聽到季嚴這麽問,兩個人反而沉默了一下。相互對視了一眼後,石河主動說道:“組長說你鍛煉地差不多了,讓你回去。我本來是過來接你的,可尚戎勝攔著不放,還說要過來問問你的意見。”
“你現在雖然暫時在情報組,但你要知道,那並不是以後的工作分配。雷霆裡有很多下屬小組,比如他的情報組,比如我的經濟組。季嚴,你是個好苗子,在夜刃,我相信你終有一天能取得比李傳政還要耀眼的成績。我希望你留在我BJ軍區,我尚戎勝拍胸脯跟你保證,你留下來,絕對會比跟著石河有出息。”說著,尚戎勝真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股豪爽大氣的感覺讓季嚴心中一暖。
“季嚴,你可要記得當初我們的約定,還有你自己發誓要做到的事情。”看著尚戎勝又拍胸脯又許諾,石河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平靜地跟季嚴說道。他相信,這個曾經受盡苦難的少年會做出無愧於己的選擇,更不會因為中途的一點利誘或意外,就輕易地放棄了心中一直堅持的事情。
聽到石河的話,季嚴那因為尚戎勝的一番話而有些激情澎湃起來的心情略微平靜了下來。他記起了當初進入龍魂時自己的所想,記起了進入雷霆後自己在心裡暗暗立下的決心,更記起了在之前那段所有意識處於朦朧狀態,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喜怒哀樂的混沌記憶。那是季嚴這一生永遠不能忘記的痛,那是他就算拚盡一生也必須要贏下的一場戰鬥。
看著季嚴面色陰晴不定,顯然是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中,朔城德心裡也是焦急萬分。他不是季嚴的帶入者,自然不知道當初石河和季嚴之間那番推心置腹的談話。若是知道,恐怕他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以堂堂司令身份,親自半夜來找一個不過一二十歲的年輕人。可眼下,看著自己的承諾不能完全打動季嚴,急於留下他的尚戎勝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辦法,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尚司令。”聽到季嚴稱呼自己,尚戎勝突然心中一喜,看向季嚴。他隱隱覺得,自己即將成為這場人才爭奪戰的勝利者。
“在夜刃,我成長了很多,也收獲了很多東西。對於夜刃,對於李班長,我視為再生父母。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在夜刃好好打磨一下自己。可是,現在石組長要我回去,我就必須回去。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東西,每個人也都有自己寧願為之堅持一生的東西。 您的夜刃對我來說固然是最美好的,可這個世界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我不可能放棄。”說到這裡,季嚴雙眸微沉,眼中精光點點閃過:“我發誓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阻攔我。”
看到眼前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的季嚴,即便他後來那幾句像是喃喃自語的話讓尚戎勝心中很是不爽,但從季嚴身上突然散發出的那種決絕與一往無前的氣勢,卻讓尚戎勝心中完全沒有那種能夠壓製的感覺。像是在面對一個不遜於自己的對手,尚戎勝心中竟突然有了一些慌亂。
“若是以後為敵,恐怕就會是最難纏的那個對手了。”尚戎勝在心底感歎道。
“季嚴,記住你今天的選擇。堅持下去,你總有成功的那一天。”石河與季嚴四目相對,堅定地說道。
“答案出來了,尚司令,結果還滿意嗎?”鼓勵過季嚴後,石河衝著尚戎勝調侃道。
“季嚴,你很特別。”簡單地留下了這麽一句話後,尚戎勝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石組長,這是什麽意思?”面對尚戎勝留下的啞謎,季嚴一頭霧水地問道。
“呵呵,表示他對你很滿意。早點睡覺吧,明天,我要帶你開始一段新的旅程。”石河望著窗外深邃的夜幕,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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