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板上，季嚴老老實實地開始做起了俯臥撐。經過剛才那麽一試，他已經徹底絕了再進行深蹲起訓練的想法，至少一段時間之內，他都不會再輕易嘗試了。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著，在距離第一個完成訓練任務，用汗水浸透報紙的戰士離開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後，整個班裡已經就只剩下季嚴一個人還在繼續了。期間，他試著換了好幾種方式，什麽仰臥起坐，倒立俯臥撐，什麽花樣都試過，但一番折騰下來，期望中的揮汗如雨並沒有出現，除了額頭冒出的一層細密的汗珠外，再也不能突破分毫了。

　　12點需要換哨的哨兵已經在季嚴面前穿戴整齊，全副武裝地準備站哨去了，而季嚴卻依然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一起一抬。那名準備換哨的戰士看了季嚴一眼後，滿眼充滿複雜之情。他動了動嘴，扭頭偷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的李石勇後，最終卻還是沒把話說出口。他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此時，季嚴覺得心裡苦苦的，他已經快達到了心理承受能力的極限了。下午激情澎湃卻又倍受打擊的訓練已經讓他初來時比天還高的熱情快要消磨殆盡了，而晚上一來便要接受如此不講人情的訓練，雖然理智上說得通，但人畢竟都是感情動物，季嚴心裡也不是太好受。加上肉體上的疲憊與酸痛，還有勞累帶來的困意與渴望休息的強烈念頭，這一切都讓季嚴心裡的抗拒之感越加強烈。機械地又做了幾個俯臥撐後，他一收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報紙濕了嗎?”幾秒鍾後，黑暗中傳來了那個刺耳的聲音。

　　“沒有。”季嚴負氣答道。

　　“那你為什麽不接著做?怎麽，是不是不想訓練?”說著，李石勇從床上坐起了身子。

　　“李班長，不管怎麽做我實在是出不了汗，更達不到浸透報紙的程度。我覺得單憑浸透報紙這種方法並不能達到訓練的目的，我寧願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也不想趴在這裡做這些最簡單的東西。”季嚴氣呼呼地說道。他的不滿之情絲毫不加掩飾地表現了出來，似乎是要不吐不快。

　　“說完了嗎?”聽到季嚴這樣說，李石勇慢慢從床上站了起來。他從軍十余載，從16歲當兵，20歲進飛虎，22歲當上偵察連六班班長，直到現在27歲了，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兵敢這樣跟自己說話。的確，他不了解季嚴，但其實他也不想去了解。既然高連長把這個人放到自己的班裡讓自己來管，那麽不管好壞對錯，班長的話就是聖旨，這就是李石勇的帶兵思想。如今這個叫季嚴的年輕人竟然敢公開抱怨自己的訓練方法，這讓李石勇如何還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氣。

　　“說完了。”看到李石勇慢慢從床上站了起來，季嚴也立刻察覺到了自己剛才話裡不自覺帶上的火氣，他也察覺到了面前李石勇情緒上的變化，那不是什麽好的征兆。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後，季嚴趕忙打圓場說道。

　　“還是太過意氣用事了啊。”季嚴在心底暗暗歎道。雖然擁有了過人不止一等的智慧，但那也僅限於智商方面，其他的像是情感、心理等方面，還是需要一點點地去磨礪鍛煉的。

　　“你不是想去訓練上摸爬滾打嗎，好，我滿足你的要求。跟我過來。”李石勇抓起外套穿在身上，徑直走出門去。出門前，他語氣冷淡地對季嚴說道。

　　“完了。”季嚴很清楚李石勇這是什麽意思，此時，他也為自己的衝動感到了後悔。雖然心裡極度抗拒，但哀歎了一陣後，他還是乖乖起身，穿好衣服跟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出去後果會是怎樣的，雖然那並非是一個不可收拾的局面，但如若真的鬧到了那一步，這也是季嚴不願看到的。

　　跟著李石勇來到了營房區側面的大下坡上，身在室外，李石勇也不再刻意控制著自己那如平地驚雷般的嗓門說道:“你不是在寢室裡出不了汗，想在訓練場上一展身手嗎?看在你是今天剛來的新同志的份上，我這個做班長的就破例滿足你的要求。這是一份報紙，三張折在一起，總共六層。訓練場這麽大，時間也這麽長，我今天晚上就在這陪著你，隨你折騰了。還是老規矩，報紙濕透了回去睡覺，這下你滿意了吧?”

　　看到李石勇手裡拿的那被疊成厚厚一遝的報紙， 聽到他說的話，季嚴當即有種想要大聲哭出來的衝動，他突然感到一種異常委屈的心酸感覺，自己這十幾年的生活經歷在那一瞬間在自己的腦海中紛呈而過。雖然智商超高，但說到底，季嚴也只不過是一個還不到20歲的孩子。當碰到完全超出他能夠承受的范圍之外的事情時，他的反應與一般的同齡人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鼻腔突然一陣酸痛，眼前的一切也突然就變得光怪陸離起來，淚水瞬間就淹沒了季嚴的眼球，不可抑製地流了下來。感覺到自己開始流眼淚後，季嚴的超級大腦立刻做出了反應。他一刻也不猶豫，趁著濃重夜色的遮掩，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朝繞場跑道疾馳衝去。速度帶來的風擠壓著季嚴瘦弱的身體，也捧起了他湧到眼角的晶瑩的淚花。隨著奔跑的距離在不斷增長，眼淚也逐漸被夜晚寧厚的風漸漸風乾。失去了眼淚的偽裝，季嚴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堅強而平靜的表情，空曠的山谷中，只剩下一陣輕輕的踩踏大地的聲音。

　　看到季嚴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遠處的夜色中，李石勇輕蔑地哼了一聲。剛才他並沒有看到季嚴的眼淚，在他看來，半夜還在*場上狂奔，這只不過是對一個不懂規矩的新兵略施懲戒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又想起了自己當初此時此刻這樣奔跑時的情景。當初為了快速提高自己的體能素質，趁戰友們都睡著後，他主動像季嚴這樣，深更半夜去*場上狂奔，只因他就是這樣的人，自然做得出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