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農村的時候,覺得農村是要睡覺的,到點就烏漆麻黑。
現在城市裡,發現城市是不用睡覺的,一天24小時都充滿了光明。
但是,從來沒有人問過城市,它想不想睡覺。
陳洛載著李晴天回到澳龍城外。
李晴天說:“我有點餓。”
陳洛捏住刹車,還是微微把車身向右邊傾斜。
李晴天輕輕地跳下來,望著澳龍城外燈火通明的店鋪難以取舍。
澳龍城的底層商鋪,那一頭是家燒烤店,這一頭是全時超市,中間還夾雜著五金店、網咖、川菜館、面館、蛋糕店和隆江豬腳飯。
陳洛靜靜地跨在單車上,一言不發,他害怕一說話就打斷了李晴天的思路。
最後,李晴天終於是終止了內心的掙扎,做出了抉擇,她走進了全時超市。
陳洛鎖好單車,也跟著進去了。
全時超市總體來說是不大的,卻也剛剛好,剛好能夠擺下琳琅滿目的商品,也剛好擺下三副桌凳。
踏進全時超市,就會感受到一股子溫暖,不單單是對於皮膚的溫暖,還是給予胃的溫暖。
收銀台的旁邊,有個小游泳池,裡面有各式各樣的菜肴在泡澡,什麽海帶、魔芋絲、蝦餃、撒尿牛丸、墨魚花、白蘿卜等等,呼呼的冒著熱氣,咕嘟的冒著泡,悠悠的冒著香味。
不過,李晴天的注意力不在這些關東煮上面,她可能鼻子聞見了這些香味,卻沒有看一眼。
陳洛問:“不來一杯關東煮嗎?”
李晴天說:“不要了吧,春熙路小吃街太多這個玩意兒了,我們店鋪對面就是。”
什麽叫司空見慣?或許這勉強算吧。
李晴天穿行在高度合適的貨架間,直面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最後手裡拿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還有個紫菜飯團。她的內心又開始了掙扎,求助的眼神給到了陳洛。
陳洛笑嘻嘻地說:“兩個一起咯,咱又不是買不起。哈哈。”
李晴天說:“咱是吃得起,就擔心吃不完。”
陳洛說:“你確定這兩個都是今晚非吃不可的嗎?”
李晴天說:“我確定。”
陳洛說:“那咱們就不要想那麽多了,如果你吃不完的話,可以分一點給我啊。重要的是,要滿足你這個小小的願望啊。”
聽到陳洛這麽說,李晴天的眼睛亮了。
其實,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分享,不管是人生覺悟的分享,還是人生美食的分享。只有兩人以上才能叫分享,一個人那叫“吃獨食”。
比如你一個人去買奶茶,通常你只會選一杯自己第一眼喜歡的青喜葡萄凍凍。但是,因為你多看了一眼菜單,發現多芒楊枝甘露也是極好的,怎麽辦?那還能怎麽辦?只有下一次再來買多芒楊枝甘露咯。
嗯,兩個人去買奶茶就不一樣了。你可以同時看上青喜葡萄凍凍和多芒楊枝甘露,一樣一杯,你一杯我一杯。這樣,我們兩人同時喝到兩個口味的奶茶,根本不需要等到下次。
陳洛把皮蛋瘦肉粥和紫菜飯團一同拿到收銀台,結了帳。
收銀小姐姐溫柔地問:“請問,是帶走還是店裡吃呢?”
陳洛把求助的眼神給到李晴天。
李晴天說:“店裡怎麽吃呢?”
收銀小姐姐說:“等我十秒鍾,等微波爐兩分鍾。”
陳洛說:“那你去坐著,等下我給你拿過來啊。”
李晴天聽話的去找了桌凳,坐好等陳洛。
兩分鍾,快得很。
陳洛火急火燎地拿著滾燙的粥飯找到李晴天。
李晴天想親自動手打開皮蛋瘦肉粥和紫菜飯團的包裝。
陳洛輕輕拍一下李晴天的手背:“幹嘛?我有在此,哪還輪得到你動手,你等著吃便是了。”
李晴天像個聽話的孩子,身子微微前傾,伸著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美食。
陳洛是有意要逗一逗她的:“來,我問問你,粥和飯團,你想先吃什麽?”
這一問,放佛是個世紀性難題,讓李晴天犯了難,別無它法,李晴天搞起了“點兵點將”。最後李晴天點到了紫菜飯團。
陳洛慢慢地把飯團的衣服脫掉,入眼的便是黑乎乎的紫菜。
陳洛輕輕地把飯團給李晴天遞過去:“小心燙。”
李晴天可愛地伸出兩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夾住飯團,再吹口氣,慢慢張開小嘴朝飯團咬過去,三角形的飯團立即被咬掉了一個角。
陳洛就看了飯團裡面還有肉棗、黃瓜和葫蘆卜什麽的。
李晴天細細地品味著紫菜飯團的滋味。
陳洛問她:“好吃不?”
“好吃”,李晴天直點頭。
趁著李晴天吃飯團,陳洛又慢慢打開了皮蛋瘦肉粥的包裝。蓋子揭開的那一刹那,皮蛋夥同米粥和瘦肉的味道直衝腦門心,太香了,好像拴在鼻子上,甩都甩不掉。
李晴天眼看陳洛打開了粥,猴急,瞬間覺得手裡的飯團不香了:“給你飯團,把粥給我。”
陳洛沒有違拗李晴天的指令,把粥規規矩矩地端到李晴天面前,再把杓子給她放好,才去接過李晴天剩下來的飯團。
陳洛還不忘多嘴一句:“小心燙嘴啊。”
這不是多此一舉,李晴天這麽大個人了,粥燙不燙嘴,她能不知道?
不過讓陳洛犯難的是怎麽處置手裡的飯團,隻把它來瞧。
李晴天看到了,說:“你在瞧啥呢,它又不會生花。難道你是嫌棄它剛才被我吃過了?之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啊!是你非要我分一點給你的。”
陳洛訕訕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還沒想到從哪裡下口。 ”
李晴天說:“我勸你還是不要磨嘰了,這還有粥呢。”
聽得李晴天勸,陳洛也不再磨蹭,大口吃起紫菜飯團來。
這是陳洛第一次吃紫菜飯團,原來它是這樣的好吃,美味極了。
等陳洛消滅掉飯團,李晴天還在慢吞吞地喝粥,她說:“請你不要著急,耐心的等待一下,我一定會給你留點的。”
李晴天的背後是一面潔白的牆,但也不是潔白的牆,因為牆上已經畫了簡單的畫,溫暖的顏色一坨一坨的暈染開。
陳洛點開了相機,說:“我來拍個照,牆上的畫可好看了。”
卡擦,陳洛點了拍照鍵,可是他發現根本沒有把牆上的畫拍下來,整個畫面都是李晴天。
李晴天穿了一件深藍的t恤,胸前白色的英文“NEW YORK”,英文下面是兩條白線,可能跟那件衛衣是一套的。黑色的小包斜過來,躺在她腿上。她的左手臂彎曲著放在桌面上,右手臂彎曲,手肘抵在桌面。右手裡拿著白色的小杓,放在嘴裡。她的嘴在笑,露出的牙齒整齊白淨,比小杓還白。她的鼻子、眼睛、眉毛和耳朵,甚至小小的斑、微黃的丸子頭、桌面上的半碗皮蛋瘦肉粥,都在笑。她的笑容好可愛,像一朵調皮的小花,是一朵永遠也不會凋謝的小花。
陳洛會記住一輩子。
李晴天笑著推過來半碗粥:“好了,它是你的了。”
陳洛也不再客氣,端起碗,拿起杓子就吃。
唉,陳洛已經很久沒有吃剩飯,吃得這麽幸福了,他希望可以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