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夜,也不知道獨自跟著媽媽生活的美美,有沒有想起他這個失魂落魄的爸爸。
陳洛也勉強算得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也沒有放縱自己,也沒有請假窩在家裡療傷,而是故作堅強地去上班,裝作沒事兒人一樣。
橙子公司杜城片區的人都知道,他陳洛和口水豬是一對模范情侶,恩愛有加甜蜜如初。
在人們眼中是如此高端的形象,陳洛也不能去破壞了。
其實最重要的是,確實不足為外人道也,約莫都是些幸災樂禍的人群,頂多只有周也瑪是真正關心。要是周也瑪都不真心希望陳洛和李晴天好,那那些年蹭的好吃好喝豈不是真的喂了狗?
但是,陳洛忍住了誰都沒說,他受不了旁人冷漠的眼神,也受不了朋友突然的關心。有些情緒,還是適合自己一個人慢慢地消化。
陳洛算是典型的“人在曹營,心在漢”,他根本無心上班,像極了一名出色的摸魚人,表現得對工作勤勤懇懇忙忙碌碌,無非都是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假動作。
誰都不知道他的心飛到哪裡去了,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她飛到哪裡去了。
魂不守舍的陳洛還是堅持到了下班,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周也瑪算是個細膩的人,問過陳洛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陳洛擠出一絲乾癟的笑作為簡略的回答。
見陳洛沒有公布答案,周也瑪也只是賤兮兮地說:“我勸你,年輕人,一定要有節製,你看你的精氣神都被榨幹了。”
陳洛哪裡有力氣分辯?哪裡有精氣神分辯?仍是垮著一張臉,耷拉著眼皮,把沒精打采演繹到了極致。
反觀周也瑪,此人倒是顯得精氣十足,神采飛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愛情的道路上遇見了順風順水。
果然,同一個世界上,幸福都是一模一樣的,而悲傷卻是各不相同。
作別臉泛桃花的周也瑪,陳洛往家裡走,絕對沒有歸心似箭的意思,倒是很想在路上逗留一下子,消磨掉更多的時光。
他還有很多的時光去面對那個空蕩蕩的小屋,何必急於一時呢?
這是一個靜謐且喧囂的下午,靜謐是陳洛的,喧囂是人民大眾的。
如此喧囂的節奏,也調動不起來陳洛的積極性,心如止水。
怪不得人們常說,哀,莫大於心死。
等待公交車的間歇,陳洛乾脆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飛快的電瓶車和自行車好像都擦著他的鞋子溜過去。他也不帶把腿往回收一收的,擺出一副碰瓷的架勢。
旁觀有好事的大媽扯著嗓門喊:“小夥子,你把腿收一收,好危險哦。”
陳洛轉頭,投過去冷冷的一瞥,隨即又覺得失態了,變換了溫暖的眼神,也不搭話,只是按照大媽的意思,收了腿,又乾脆站起來,老老實實地在站台上等車。
這個世界到底還是有多管閑事的好心人啊!
臨到經常坐的公交車在站台停穩時,陳洛突然來了靈感,他需要去逛一逛超市,家裡沒有鍋等重要的家夥什,總不能回去看著空落落的灶台靠冥想求得吃的吧?
失戀的人是該傷心,但是,如果還要繼續活下去,就得吃東西。很顯然,陳洛根本沒有尋短見的意思,畢竟他中午吃了一大碗乾拌兔子面。
是不是說胃被撐得滿滿的,就會很遲鈍地感覺到心是空空的?
下班高峰期公交車是真鬧熱,主打的就是一個摩肩接踵,可是,這麽多的人,陳洛挨個挨個看過去,還是沒有看到那個清秀的丸子頭。他撇過頭看著窗外,公交車帶著他在既定的線路上遊走。
他還是沒有看到那個清秀的丸子頭。是不是就意味丸子頭真的遊離到了陳洛的圈子之外了?
下了公交車,走兩步,陳洛來到SM廣場。現在的他,心裡毫無波瀾,再也生不起丁點關於SM的旖旎風景。
沃爾瑪超市埋在SM廣場的負一樓。
穿過高大的玻璃門,可以明顯感受到商場裡的溫度。迎面走出來的人們基本都是滿載而歸,喜氣洋洋。陳洛突然地心裡升起一股子厭惡,這些升鬥小民是如何看穿了他,又是憑什麽嘲笑他?
這就是對世界的懷疑和惡意揣測。
可到底陳洛是脾氣溫和的人,沒有暴起殺人報復社會什麽的,重拾了若無其事,往裡邊走。
經過屈臣氏的時候,陳洛朝裡面看了一眼,丸子頭不在。他吸了口氣,踩著手扶梯往負一樓走。
站在超市的入口,面對大推車和小拖車給出的二選一,陳洛又犯了難,以前這種小決定都是李晴天包辦的啊。最後,他選擇了大推車,因為他覺得自己買的東西比較多。
進了超市,迎面而來的是洗護區,什麽洗發水、護發素、沐浴露,以前李晴天總喜歡在這個區域停留,甚至還會和熱情的導購姐妹交流產品的優缺點。
陳洛不會時刻站在李晴天的身邊充當護花使者,他也會在此區域到處逛蕩,主打的就是一個體驗貨品的琳琅滿目和目眩神迷。
更離譜卻又輕車熟路的是,陳洛會逛到成人用品區,他也不觸碰商品,就純看,什麽JISSBON,什麽DUREX,什麽0.01mm超薄,什麽玻尿酸超潤滑,什麽銷魂大顆粒,什麽索命深螺紋!
當然,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沒有熱情的導購姐妹走過來和陳洛交流產品的優缺點的。
而今,洗護區和成人用品區基本要和陳洛絕緣了。為什麽說是基本?因為洗護區還有用武之地,成人用品區就一點用沒有了。
突然,陳洛有點後悔來逛超市了,他感覺超市裡滿是李晴天的影子。
李晴天的影子在哪裡?
在氣鼓鼓的薯片貨架前,在穿著漂亮衣服的泡麵、拌面、乾脆面和螺螄粉貨架前,在一絲不掛色香味俱全的北京烤鴨櫥窗前,在長相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壽司保鮮櫃前,在包裝精巧口味酸辣俱全的豆腐乾小貨車前,在糕點保鮮櫃前……
陳洛揉一揉眼睛,李晴天不在那裡。陳洛花個眼睛,李晴天又站在了那裡。
原本以為是一次差強人意的出逃,卻掉進了自找的陷阱。
最是不思量,才最思量。
陳洛懷著複雜的心情在高大的貨架之間穿梭尋找,他要炒鍋,買電飯鍋,買燒水壺,買菜刀,買菜板。
炒鍋就隨便買一個鍋。嗯,電飯鍋就買之前那個一模一樣的,煮飯燉湯都很方便,李晴天都說好用。至於其他,還是隨便吧,反正買來都是自己用。
還有些其他,諸如薯片、泡麵、北京烤鴨、壽司和豆腐乾等,一樣都沒買。倒是買了一玻璃罐的黃桃罐頭,小時候想吃,總是吃不著。現在有這個條件了,何不買來解解饞?
失去了李晴天的牽絆,超市逛得果然快了許多,當然,這肯定激發不起陳洛的自豪和驕傲。
結帳的時候,陳洛無可奈何的買了兩個大的包裝袋,整整花了1塊,心裡面的痛就跟網購遇見了不包郵的商家。
今天的東西著實有點重,特別是那口炒鍋,起碼得有10斤。陳洛突然有點後悔買這麽個笨重的鐵窩窩了,該選個趁手輕便的,炒菜時候還可以顛鍋耍帥。
以前跟李晴天逛超市,基本還是陳洛提貨。結帳完畢一出超市,李晴天就動手拆封薯片了,還美其名曰,及時為陳洛減輕搬運負擔。
李晴天好歹還是非常的有良心,拆封後的第一塊薯片毫不猶豫地喂到了陳洛的嘴裡,深諳“要讓馬兒跑,必須得讓馬兒吃草”的道理。
當一包薯片被解決掉,李晴天就會熱情地給陳洛分擔貨品,兩個排著走,一人抓著袋子的一邊,抬著走。
可惜啊,兩個和尚抬水喝,一個和尚就只有挑水喝了。
可憐啊!
踩著扶梯到商場的一樓。
經過屈臣氏,陳洛還是慣性地往裡面打了一眼,沒有發現丸子頭。他穿過高大的玻璃門,往外走。
有剛進來的人與他擦肩而過。
那個陌生人可能會想,同樣是滿載而歸,為什麽這個人的臉上不是喜氣洋洋呢?難道他有什麽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