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分公司也散了。
有些志同道合的同事,在經濟條件也比較合的情況下,就組團另起爐灶。
沒有人來邀請陳洛。
陳洛也識趣,但凡聽到他們有討論這個話題的苗頭,就借故走開,他不想參與這樣的商業機密。
陳洛失業的日子裡,就待在房間裡看電視,偶爾勾兌一下客戶。
他也不是斷了所有同事的聯系,總也還有三兩個熟識的。
這天收了委托人的兩個案子,他就聯系了許崇莉,過去她那裡拿合同和發票。許崇莉給他發了詳細位置。
陳洛收拾一下就出門了。走到小區門口,剛好遇著一個搬家公司的車被保安攔住了,要搬家公司出示物業開具的用於臨時進出小區的條子。
陳洛不趕時間,就趴欄杆上看熱鬧。
搬家公司的司機雙手一攤,沒有。
這時從副駕探出一個小丸子頭,大眼兒,小鼻子小嘴兒,小臉蛋上零星的有些小斑點。
小丸子頭一口普通話:“我剛搬來這裡,還沒進到小區,房東也沒給我條子,不然我們車就只有堵這裡了,你說怎麽辦呢?”
陳洛想,哎,這小丫頭片子,外地來的吧,一口普通話。看著小巧玲瓏,還挺雞賊,不讓進就堵門,踩中物業的痛腳了。
保安見勢不對,拿起對講機:“中心,呼叫中心,這兒有個租戶,剛搬來的,沒得條子,車子堵入口了,怎個辦?”
中心立馬給出答覆:“喊房東打個電話過來。等我們確認了,就放行。”
保安大叔看了小丸子頭一眼,意思說:“你聽到了嘛,喊房東給物業打電話,我才放你走。”
眼看戰火不能持續燃燒,陳洛一走了之,後面的事情沒看頭了。
許崇莉住在一個老小區裡面。
別看杜城成天喊著鬧著要衝擊一線城市,它的璀璨繁華之下,還不是一樣遍布暗瘡和痱子。
要說一個城市的煙火氣,絕對不是高樓大廈給得起的,全部來自於老街舊巷。
杜城多老小區,各個老小區連成一片,自然就成了社區,社區裡面什麽都有,醫院學校,餐館菜場,運動場廁所等,應有盡有,活脫脫一個小王國。
許崇莉就住在一個社區裡面。
社區樓房低矮,大約都是高不過六層,沒有電梯,清一色的步梯。樓棟序號雜亂無章,似乎各棟樓的編號都是靠抓鬮得來的。樓房的牆面如果不是掛著爬山虎,就是正在剝落著水泥屑。
社區街道狹窄,卻絲毫不影響人們在道旁停車,擺搭子鬥地主,或者安桌子乾飯。
有一說一,這潦倒環境裡的火鍋串串、冒菜鐵板燒才真的是絕絕子,地道純正味兒,似乎正應了“深藏不露”這話。
杜城的煙火氣就是老社區,社區的煙火就是老餐館。
陳洛一頭扎進老社區就有點蒙圈,完全找不到方向,爛樓道和窄道路都長得一模一樣,即便是高德和百度地圖的高級工程師進來也得迷路。
這難道就是老社區的待客之道?
特色!
好在陳洛有一張不懂就問的嘴,經過多方面打聽,終於是來到了許崇莉的門外。
三聲敲門後,門開處,再見許崇莉,披頭散發,素面朝天,咧嘴一笑就暴露了略微有些任性妄為的兩個齙牙:“呀,你來了,快進來。”
陳洛雙手插兜,邊進門邊掃視:“嗯,來咯,給你說了的哦,過來拿合同和發票。”
這一掃,陳洛就看見了坐在屋裡正埋頭苦乾的滕蔓莉。
陳洛順手給她打個招呼:“你好啊,滕蔓莉。”
滕蔓莉仰起臉,雙眼無神,一個大眼鏡掛臉上,卻也遮不住臉上兩坨鼓起的肉肉,她懶懶地回道:“來啦。”
不得不說,好像只要是近視眼,就休想再要求他雙眼炯炯有神了。
陳洛覺得滕蔓莉的反應不夠熱烈,頗有些冷淡,她以前晚上找陳洛私聊的時候情緒可是非常飽滿的,難道是翅膀硬了?
哎,陳洛是不是渣男?請別先妄下評論。
話說這個滕蔓莉,剛來公司的時候,極其自卑不社交,業務能力也差,數據連續掛零,就隔三差五找陳洛取經,向陳洛學習如何在數據掛零的情況之下,依然保持對工作的激情!
另外,滕蔓莉還向陳洛請教對待生活的態度,因為她自己的身體有點缺陷,腿不太方便。
所以,毫不誇張的說,滕蔓莉的若乾個不眠之夜,都有著陳洛鼓勵的陪伴。
說起鼓勵,就不得不提另外一個受了陳洛鼓勵的人。這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亦川海。
簡單描述一下這個人,亦川海,中等身材,瘦,站立的時候,胯部會不由自主往外頂,他最具有識別度的特點是口吃。
我們是真的難以想象一個口吃的人,竟敢跑來做電話銷售!
他不但來了,而且還堅持了下來,做出了成績。
不得不說,亦川海的成長經歷,少不了陳洛的熱心幫助。亦川海在低落彷徨的時候,不止一次拉著陳洛在樓梯間一坐就是三五十分鍾。陳洛總是不厭其煩地幫助他,開導他。
陳洛真的具有成為人生導師的潛質。
而今,滕蔓莉似乎媳婦兒熬成婆了,雖然身體缺陷依然沒變,但是練就了一身傲氣,睥睨天下!
陳洛也不跟她一般見識,淡淡地說:“來了。”
人活二十幾,全靠懂得起,陳洛大約已經見過各式各樣地人了。
朋友嘛,本來就是一段一段的。
許崇莉安排陳洛坐,端來了水,說:“我去給你準備合同和發票,你坐會兒。”
陳洛端著水:“謝謝。”
三兩息時間,又從裡屋出來個大男孩,亦是之前同事,名叫林均,一笑有梨渦,一發言就喜歡揮手,他很親切地跟陳洛握手:“既然來了,吃了午飯再走吧,米已經在鍋裡了。”
許崇莉剛好出來,附和道:“可以嘛,我馬上去弄菜了。”
陳洛接過資料,確認無誤,又隨手放桌子上:“行吧,我也來幫忙,我可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
既然陳洛主動請纓,於是,組織上安排陳洛削萵筍。
陳洛打小就乾活,舉個例子,他經手過的洋芋有塊狀、片狀和坨狀,親手操刀了洋芋的燜、煮、炒、炸。厲害不?
可陳洛失手了,被刀割破了手指,鮮血直流,搞得大家雞飛狗跳地給他止血。
一言蔽之,陳洛的廚技個人秀一塌糊塗,鬧了個笑話。
對於這起事故,陳洛解釋說,唉,刀太鈍了,萵筍頭太老了,大意了。
大家一笑而過。
陳洛帶著纏了創可貼的手指回家,他發現左邊那個房間的門關上了。
可能是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