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說,每一天都是新的,要快樂。但是,從來沒人問過自己要不要“新的”?要不要“快樂”?
新的,就未必一定是好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站在大廈底部,陳洛抬頭仰望著陰暗的天空,杜城的冬天就是這個德性,死氣沉沉,極度缺乏陽光。
隻期盼自己能做一個太陽,驅散黑暗和寒冷。
站在公司門口,陳洛看到魯純已經來了,如果悄無聲息地路過,感覺有點失禮,於是陳洛就強迫自己蹦出一字:“早。”
估計魯純早就習慣了這樣生硬的禮貌,冷冰冰回道:“早。”
陳洛自覺無趣,早知道蒙著頭走過了。他徑直來到部門的桌邊,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19樓的高度,更加接近天空,陳洛不但近距離感受到了天空的陰暗,還感受到了陰暗的溫度。是的,陰暗是冷的。
昨天翻來覆去看了一天的資料,把陳洛折磨得死去活來,不知道今天會是怎樣的遭遇。
此時,簡乂正好來了。
陳洛問:“經理,今天我幹嘛?正式進入工作狀態嘛?”
簡乂正往嘴裡塞小籠包,沒空說話,隻把頭來猛搖。
陳洛耐心地等待簡乂把一個小籠包咽下去,伸手遞過去簡乂的牛奶:“昨天的資料看得我想吐,今天要不要驗收一下成果,我不想看了。”
簡乂“呲溜”吸一口牛奶:“不會,今天應該是安排培訓了,用專業知識武裝頭腦,才能打勝仗。”
“那培訓啥時候開始啊?”陳洛有點迫不及待了。
簡乂瞪他:“你慌啥子嘛!現在都還沒有到9點!沒看見人家還在吃早飯嗎?”
陳洛垂頭喪氣坐凳子上,故意不說話。
估計簡乂也反應過來剛才說話有點重了,怎麽能夠打擊一顆積極學習的心呢?於是她又說:“如果你閑得慌,去把筆記本和筆領了,培訓總不能打空手去吧?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陳洛直來直去:“哪裡領?”
簡乂語氣又上揚了:“找我領嘛,我手上只有包子!肯定找美元啊,大總管。”
得找魯純領筆和本子,陳洛心情一下很低落,那姓魯的不管怎麽看,都有點不近人情的樣子,真的不想跟她打交道。
但,她總歸是陳洛加入橙子公司要過去的坎,這以後打交道的日子多了去了。
陳洛硬著頭皮上去:“嗯,美元大總管,我領本子和筆,簡經理說等下培訓。”
魯純在整理合同,手裡正拿了一份看得仔細,突然,她一拍桌子,喊道:“簡乂,你過來啊!”
聽得魯純召喚,簡乂跑得飛快,面帶諂媚地笑:“美元,啥子事?”
魯純把合同塞給簡乂:“給你說好多次了,死性不改,商標內容分漢字、圖形、英文和組合,給我填對應內容下面不好?非要亂佔格子!拿回去重新找客戶簽!”
瞬間,簡乂臉都垮了:“美元,求求你高抬貴手,我一定改,下不為例。”
魯純說:“不要給我講這麽多。你這合同閆姐那裡也過不去。今天去重新簽了拿來再做報表。”她話音一轉:“你找我啥子事?”
簡乂灰頭土臉地走了,剛才吃小籠包喝牛奶的快樂瞬間就沒有了。
魯純突然把矛頭對準陳洛,他心裡一顫,糟了,好大的火氣,說不得要化為飛灰了。
陳洛張口結舌,有點發懵:“我,耶,找你啥子事呢?”
魯純白了他一眼:“你是找我拿本子和筆,是不是?”
陳洛如蒙大赦:“啊,是是是。”
魯純大力地拖開抽屜,翻找了一下,又大喊:“章偉,過來。”
這時一個皮膚黝黑,頭髮帶著星點的白的男娃小跑著過來,彎著腰問:“大總管,啥子事?”
魯純“砰”地關上抽屜:“我沒得本子和筆了,你給他找個,等下培訓。”
“要得。”章偉得令,一溜煙跑了。
接二連三的呼來喝去,魯純的真實身份真只是公司一個小小的行政嗎?
陳洛一念剛完,章偉又小跑著回來,把本子和筆塞給陳洛:“走,快走,不要打擾大總管工作。”
陳洛和章偉雙雙迅速逃離現場。
回到座位上,陳洛把腦袋伸到簡乂面前:“經理,為什麽這個行政這麽凶?”
簡乂歎口氣:“你問我,我問誰?打我記事起,她就是這麽凶!”
陳洛嚇得伸了伸舌頭,這魯純一定不簡單,極有可能是老板安插在一分的臥底!
簡乂又說:“好了,群裡通知準備培訓了,我帶你去培訓室,走。”
陳洛張望了一下:“怎麽?難道就培訓我一個人?公司這麽舍得下血本,搞的還是一對一?”
簡乂說:“想得美嘛你,去三分培訓室, 由洛山分公司培訓老師統一培訓,同時參訓的還有其他分公司的新人。”
陳洛愣一下:“兩個問題,一,難道我們一分沒有自己的培訓室,還要去蹭三分的?二,難道是線上培訓?”
簡乂笑了:“對極了。”
陳洛說:“算了,蹭就蹭吧。不過,這輩子第一次參加線上培訓,想想就覺得那麽美。”
簡乂說:“不會吧,你看著不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啊,難道沒和朋友開黑打遊戲?YY語音知道不?”
陳洛瞬間明了,嫌棄道:“啊,就這!”
簡乂領著陳洛往15樓走,鑽進三分的地盤。
三分的布局和裝潢的確和其他兩個分公司不一樣,商務的辦公區小些,其他區域保持著房間本來的樣子,門上貼了“財務部”、“資料部”的牌子。
簡乂熟練地和熟悉的人打著招呼,並說:“這是我部門的新人陳洛,來,陳洛,給大哥大姐問好。”
陳洛也積極配合簡乂演戲,熱情地喊“大哥大姐”。
人,本來都是戲子,譬如陳洛,演孫子,演兒子,演失戀人,演租客,將來還要演老公,演女婿,演爸爸,演爺爺。
至於演得好不好,入不入戲,就另當別論了。
培訓室裡已經有個人在坐著了,想來是三分的新人。陳洛挑了位置坐下。
簡乂說:“我上去了,等下要出去重新弄合同,不然總管要弄我。你有事找剛才的大哥大姐些。”
陳洛點頭說:“好。”
能有什麽事呢?突然想上廁所算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