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我還沒能成為夜之城的傳奇。”

　　“夜之城沒有活著的傳奇，這句話果然不是騙人的。”

　　“最終自己還是倒在了成為傳奇的路上。”

　　“還想著哪天成為了傳奇，馬克和翠西一來到夜之城就能找到我。”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生命忽然出現在嘉明周圍，他們如同惡鬼一股腦湧向嘉明，嘴裡不停喊著“去死！去死！去死！”

　　那些死者的生前記憶如同驚濤駭浪，一下又一下的衝擊嘉明的神經。

　　“就這?就這點能耐?”

　　嘉明對周圍的一群惡鬼嗤之以鼻，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嘉明銳利的目光看向前方，癲狂的大笑著，好像他才是來自地獄裡的修羅。

　　面前扭曲的鬼影不斷聚集，最終一個長相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影出現在面前。

　　“有意思，我喜歡。”那人緩緩開口，猩紅色的雙眼好似深淵中的惡魔。

　　眼前的景象全都是重影，嘉明愣愣地看向前方，此刻他的手裡拎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半個。

　　一張小醜面具與他近在咫尺。

　　破碎的面具下露出了一隻熟悉的眼睛。

　　那隻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像是剛剛看到了什麽無法承受的恐懼，死不瞑目。

　　面具下的這張臉讓嘉明大為震驚，這個面具人居然是飛艇上失蹤的理查德，那個晶核科技創始人最小兒子。

　　理查德下半截身子已經不見蹤影，雙手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頭，胸腹隨著晚風一晃一晃的，滿地都是支離破碎的內髒。

　　一聲野獸的嘶吼將打破的現場的寂靜。

　　嘉明扭頭向自己的九點鍾方向望去，那條大魚揮舞著爪子，醜陋的大嘴不斷中滴落粘液，彷佛下一秒就要衝上來將嘉明撕碎。

　　“沒想到這畜生還挺護主的，正好我還覺得手癢。”嘉明將理查德半具屍體隨手一扔，直視面前黃銅色的魚眼。

　　面前那畜生氣勢忽然弱了半分，像是被嘉明眼中的殺意震懾，它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氣勢。

　　周身濃烈的殺意仿佛有了實質，嘉明不是一個享受殺戮的人，每次委托他幾乎只會乾掉與任務相關的人。

　　但是自從他剛剛恢復神志以後，內心嗜血的欲望止不住蔓延，對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抱有強烈毀滅欲。

　　強忍內心的殺意，嘉明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具。

　　左手手掌剛一觸碰刀柄，手臂上的符文就像擁有了生命，不斷扭曲移動，從手臂蔓延至整個刀刃。

　　原本雪亮的刀刃被符文侵染後變得猩紅，就和自己新長出的左手一樣發出詭異的紅光。

　　嘉明雙腿發力，一下竄上半空，將刀子一下插進那魚怪的嘴裡。

　　刀背撞上尖牙利齒，發出清脆聲響，嘉明左手猛一用力，那張血盆大口頓時間裂成兩半。

　　第一次與之交手，嘉明顯然低估了那家夥強大的生命力，縱使幾乎快要裂成涼拌，那怪物依舊生龍活虎。

　　視線右側忽然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嘉明側身躍起一刀將爪子砍斷。

　　血紅的刀光在空中甩出一道刃花，很快就將魚怪其余手臂盡數切下，現在那怪物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毫無還手之力。

　　碩大的魚頭在地板上不斷抽搐，嘉明決心給它個痛快，一刀插入魚眼中，然後又將刀柄反方向攪動。

　　那條大頭魚終於沒了動靜，它的身體逐漸變黑，軀體快速腐朽，化成一縷濃煙消失不見。

　　一聲來自靈魂的歎息從黑煙內傳出，嘉明隱約看見屍體中央散發出微弱白光。

　　他揮手撥開煙霧，一顆圓形的球體掉落在地面上。

　　嘉明仔細打量起發光的小球，這東西表面光滑如同珍珠，表面上有一層細密的花紋，以一種特定的節奏緩慢閃爍。

　　等待片刻後，沒發現什麽異常，嘉明直接用手拾起那顆白色小球，準備近距離觀察。

　　左手的指尖剛觸碰到小球的表面，一段龐大的回憶湧入嘉明腦海。

　　嘉明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但這點信息相比起之前的靈魂轟擊只能算九牛一毛，嘉明很快穩住心神。

　　這是一個失業工人的記憶。

　　和夜之城千千萬萬失業工人一樣，這人原先是夜之城浮空車生產線上的一名工人，車間為了提升效率強迫他安裝上了義體。

　　後來為了節省成本，公司大量熟練工人辭退，剩下的工人為了維持生產效率，只能被迫繼續加裝義體。

　　剛開始，這人全身開始不停抽搐，原以為只是過於勞累並未放在心上。

　　慢慢的他開始出現幻覺。

　　隨著義體數量漸漸增多，他全身剩下的皮肉開始潰爛。神志也漸漸變得混亂。

　　最終他昏倒在生產線上，公司的醫生隨便診斷一番後就匆匆下了死亡證明，可他明明還沒死。

　　公司派人直接把他扔到下水道裡，任憑他的肉體被老鼠和蛆蟲啃咬。

　　童年的記憶漸漸浮上心頭，一陣陣海浪排擠沙灘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一家三口在堤壩上嬉戲奔跑的時光已經遙不可及。

　　海豚鳴叫聲在港灣回蕩，他也好想變成一隻無憂無慮的海豚，擺脫公司的桎梏，踏出車間重新看看那片湛藍的大海。

　　一段他人的人生走馬燈在嘉明腦子裡快速閃過，嘉明的情緒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事情在夜之城實在是太多了，多得數都數不過來，那些大公司裡的普通工人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等待燃燒的人礦。

　　為公司燃盡每一滴血，每一寸肉，最後如同礦渣被無情丟棄。

　　這也是夜之城大多數普通人的一生。

　　那些不願一輩子被公司剝削的叛逆青年紛紛加入街頭幫派，靠著中間人派發的危險委托賺取高額傭金。

　　高額的回報勢必要承受極高的風險，一位已經隕落的夜之城傳奇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

　　“是願意成為無名小卒，還是想要名揚天下。”

　　這句話讓無數幫派分子趨之若鶩，換來的卻是人均不到三十歲的壽命。

　　與其在這裡對著一個陌生人傷春悲秋，還不如多宰掉幾個公司狗更為劃算，這是嘉明的處事習慣，做什麽事情都朝著實用的角度去考慮。

　　巴特來到他身旁，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道:“嘉明，一剛剛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剛才有幾分鍾的記憶缺失， 醒來的時候斷掉的手就這麽長了出來。”

　　嘉明將重新長出的左手伸到巴特面前，巴特仔細觀察了好一會都得不出結論，這就只是一條普通的義肢。

　　原本手臂處鼓起的肌肉恢復原狀，原本猩紅的手臂變成了普通的碳素黑，指尖上的骨爪完全消失，就連大臂處爆裂的裝甲都都嚴絲合縫。

　　流線型的機械裝甲覆蓋在一層緊實有力的生物肢體上，裝甲上的古怪符文消失不見，和一般的義肢毫無差別。

　　一隻手輕拍嘉明後背，嘉明轉頭，那名叫唐尼的漩渦幫傀儡出現在嘉明身後。

　　這人身上全是刀傷，額頭上的巨大義眼已經損壞。

　　“剛剛我查閱了黑客論壇內部資料，你看到的東西是來自虛空之門內部的惡魔，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惡魔的存在。”幽靈操縱唐尼說道。

　　嘉明:“我倒是知道官方有個特殊部門，專門處理異常事件，名叫異常事件處理小組，他們很快就會趕來收拾殘局，如果不想惹上額外的麻煩，趁現在趕快撤！”

　　這個部門的情報還是之前盜取NCPD機密文件時候，嘉明偶然看到的隻言片語。

　　一行人快速鑽進轎車，揚長而去。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賽博精神病的瘋子看到的幻覺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虛構出的幻象。

　　想到這裡，嘉明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碼頭龍門吊上站著一個瘦長的鬼影，那張咧到耳邊的大嘴吐出幾個字:

　　“不錯不錯，不愧是被牆那邊選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