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母在兩人休息之後,便開始忙碌地準備晚餐。
她出身香江本地,雖然家境貧寒,卻生得清秀,且廚藝非凡,吃苦耐勞。
擺賣了二十年的鹵水車仔面,無論風雨,從不間斷。
早年,張父每次出門“辦事”前,都會帶著兄弟們來張母的攤位吃碗車仔面。
張母總是給予他們特別的關照,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餐。
因此,幫中的兄弟們都尊敬地稱她為“殺豬婆”,在幫中享有很高的敬意。
如今,張父已經金盆洗手,家人也曾勸張母收攤,但她舍不得這份工作,家人也便隨她去了。
傍晚,兩人醒來,坐在餐桌前。
張父保持著老派的作風,飯前總會說上幾句:
“出來混,要講義氣!”
張啟搶答,引得全家人發笑。
張父略顯尷尬,咳嗽了幾聲,轉向陳小春說:
“出來混”說到一半,他覺得自己也有些好笑,強忍笑意,裝作沒看見偷偷笑的三人,繼續說:
“曉椿,你身世可憐,因為啟仔的事,理發店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老板那裡我會幫你解決。
在香江也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和張啟他媽商量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們想認你做乾兒子,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
陳曉椿一臉惶恐,連忙站起來,連聲說今天的事與張啟無關。
張父擺了擺手:
“我最欣賞你講義氣,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願意。”陳曉椿答道。
張父和張母微笑點頭,招呼張啟倒茶。
兩位老人端坐,陳曉椿跪下敬茶,恭敬地叫了聲“乾爹乾媽”,收下了他們早準備好的紅包。
他又端茶尊敬地稱張啟為“哥”,張啟拿出一張五十元港幣,尷尬地應了一聲。
心裡埋怨父母沒有和自己商量,但也明白,他們收乾兒子主要是為了自己,畢竟,能為你擋刀的兄弟不好找。
忙活了一陣後,一家人又圍坐在餐桌前,邊吃邊聊。
張父問道:
“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剛受傷,不著急。”張母急忙插話。
“慈母多敗兒。”
張父瞪了張母一眼,然後繼續問。
“我打算去面試TVB的舞蹈藝員培訓班,月薪700,啟仔那麽帥,和我一起去吧。”
陳曉椿說完,滿懷希望地看著張啟。
“我打算參加今年的新秀歌唱大賽。”
張啟沉默了半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事情不管成不成,先去試試也沒關系,吃飯吧!”張父點頭。
其實,對於父母來說,只要孩子們不遊手好閑,他們都會支持的。
隔日,兩人各自踏上了自己的征程。
陳曉椿前往五台山的TVB報名,而張啟則打車來到了新界的華星唱片公司。
今年的“香江新秀歌唱大賽”已經舉辦至第五屆,自捧紅了梅燕坊、張果茸、珍妮等巨星之後,大賽聲名大噪。
報名現場人潮湧動,張啟費了一番力氣才擠進去,隨後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填寫表格,等待著面試。
初選的面試過程相對簡單,由於報名者眾多,評委們各自佔據一個房間,參賽者只需進行自我介紹後清唱便可。
輪到張啟面試時,他推開門,發現評委是著名的詞曲作家關西忠。
“關生你好,我準備清唱歌曲系自己填詞作曲《絕對是個夢》。”
張啟介紹道。
《絕對是個夢》是湯堡如演唱的一首歌曲,收錄於她1992年1月1日發行的專輯《無顏色的夢》中。
張啟自小對搖滾樂有著濃厚的興趣,昨晚在挑選曲目時,他最終選擇了這首帶有搖滾風格的歌曲。
關西忠審視著張啟的資料,微微點頭,示意他開始清唱。
張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出關於這首歌曲的畫面,然後緩緩張口清唱:
凝望肖像
仍是這樣
仍是那麽的親切未變樣
這刻的你
在哪一方向
離別你每一天畫滿感傷
讓歲月去衝走心中那悲傷
脫不去滿心裡是你印象
在午夜在雨夜癡心更虛空
卻知道我跟你
絕對絕對絕對
絕對絕對是個夢
即使心窩更痛
也是這樣情重
即使身體更凍
仿佛一片冷的風
始終深深愛你
決定繼續尋夢
隻想一天與你晚風中
某個月夜星光裡重逢
張啟的嗓音高亢中帶著一絲沙啞,宛如在講述一段動人的故事,深情而引人入勝。
原本低著頭的關西忠逐漸聽得認真起來,等到歌曲結束,他又低頭仔細審視張啟的資料。
“關生,我唱完啦!”
等待了幾分鍾後,張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關西忠再次審視了張啟一眼,詢問道:
“這首歌係你自己填詞作曲的嗎?”
“嗯。”張啟謙虛地笑了笑。
“你屋企有長輩在音樂圈嗎?”關西忠接著問。
“。”
張啟低頭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想:難道這也需要走後門?
關西忠摸著下巴,沉思了良久,然後說道:
“這首歌本身係好的,但系你的唱功不行,唞唔出歌詞同曲調的意境,糟蹋了這首歌。”
“關生,畀個機會我啦!”
張啟沒想到會遭遇挫折,急忙雙手合十請求。
關西忠停頓了片刻,接著說:
“不好話我不給後生仔畀機會,這首歌我出一萬港幣買下,再收你做徒弟,我會認真教你,等明年你再參加比賽,還唱這首歌,我保你一定可以拎到獎,點樣?”
張啟這才明白關西忠之前詢問背景的原因,心中暗罵:
你一個寫詞曲的,和唱功有什麽關系?你這是要據為己有, 想黑了歌曲吧?
“唔好意思,關生,我不想賣這首歌,我隻想自己唱!”張啟堅決地回答。
“你好好考慮一下,唔好話我欺負新仔,給你一萬港幣這個價已經唔錯,我收你做徒弟,包你明年名利雙收,不然就...”
關西忠面帶不悅,語帶威脅,覺得年輕人不識抬舉。
“唔好意思,我唔系來賣歌的,既然關生不通過,我去寶麗金唱片試下啦!”
張啟說話毫不客氣,說完轉身開門。
“滾啦,我好心幫你,你卻唔知好歹,只要有我在新秀大賽,你就機會出頭!”
關西忠惱羞成怒,將資料摔向門口,材料四散飛舞,怒罵聲被門外等待面試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關生,莫欺少年窮!”張啟站在門口,回頭說了聲場面話,雙手握拳,強忍住打人的衝動。
門外的人群對張啟指指點點,紛紛嘲笑。
“邊個傻瓜參加比賽,仲敢得罪評委,冚家碌草藥啦?”
“長得那麽有型,是不是評委有特別喜好,被他拒絕了?”有人暗自猜測。
“這下好啦,少個靚仔競爭對手!”有人拍手稱快。
張啟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面色難看地離開了現場,打算另尋他法,並決定先去注冊歌曲的版權,以免對方暗中使壞。
這一幕被華星公司的前台小姐看在眼裡,若有所思。
傍晚回到家中,陳小春一臉高興地告訴張啟,他面試成功了,並詢問張啟的結果,但被張啟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