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香江,初春,一抹新綠初現枝頭,春意盎然。
蘭桂坊,蘭芳理發店。
“啟仔,你長的這麽帥氣,唔做明星真系可惜了!”
小春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鏡中的張啟長相清秀俊逸。
“好啦,邊日我去試下。你知我從小習武,最崇拜就系李小龍咗!”
“那就去啦,TVB唔系即將開培訓班嗎,你可以去試下。
我過幾日去面試舞蹈藝員培訓班,人工700港幣。”
“祝你好運啦。”
話音未落,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幾個混混簇擁著他們的老大闖了進來,大聲嚷道:
“給我們大佬剪個型仔髮型,大佬今晚要去勾女,剪唔好就砸了你這間鋪頭!”
小春悄悄對張啟說:“蘭桂坊頭目崩牙駒,我招惹唔起,你等我擺平他後再給你剪。”
然後大聲對那幾個混混說:
“來了,大佬先給你剪。”
崩牙駒是大圈幫的雙花紅棍,這兩年來混得風生水起,蘭桂坊附近的幾條街都是他負責的,他身材高大,一口齙牙,看起來有些猥瑣。
混混們抱拳站立一排,小春剪的戰戰兢兢,張啟暗自撇嘴,心想這排場真大。
“阿嚏!”
崩牙駒鼻子發癢,突然打了個噴嚏。
小春傻眼,崩牙駒的後腦杓被剃光了一片。
場面突然安靜下來。
張啟忍不住笑出聲,一個黃頭髮的混混怒了,揪著小春的衣領就是兩巴掌。
“揾死啊你!”
小春腫著臉,流著鼻血,不知所措,無法辯解。
“衰仔,今晚如果勾唔到女,你就洗白白陪我睡啦!”
崩牙駒摸著自己光溜溜的後腦杓說的猥瑣。
“大佬,再給次機會啦!”
小春懇求道。
“既然你剪唔好,這隻手就唔要了,阿華,斬掉一隻手!”
崩牙駒一把扯下圍布,招呼手下,準備離開。
阿華抽出刀,看著小春獰笑,小春不停地求饒。
見小春哀求的可憐,張啟挺身而出。
“唔好太過分,本來就無關小春事,系你自己昂頭嘅,同小春有咩關系?要講道理嘛!”
幾個混混聽到這話,怒視張啟,準備教訓他。
“你要講道理?”
崩牙駒推開手下,指著張啟的鼻子,霸氣地說:
“再蘭桂坊,我崩牙駒講的話就系道理,講斬你一隻手就斬一隻手,你話我講唔講道理?”
幾個手下聽後都大笑起來。
張啟趁機奪過阿華手裡的刀,大聲喊小春快跑,場面頓時混亂起來,桌椅板凳亂飛。
幾個混混抄起棍棒和張啟兩人打了起來,張啟兩人邊打邊退。
張啟有些身手,但對方人多勢眾,有些狼狽,退到門口時,動靜引起門外崩牙駒的十幾個手下的注意,他們趕來支援。
張啟兩人被一群人圍住,相視苦笑。
人群外圍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此時的香江,街頭砍人是常事,人群見怪不怪。
“蘭桂坊的話事人,很凶殘的!”
有人認出是崩牙駒砍人,低聲和同伴交談,同伴看著場中張啟二人,一臉同情。
“後生仔,我崩牙駒講道理,講斬一隻手就斬一隻手,你替人出頭,那就斬你好啦!”
崩牙駒推開人群,囂張地說。
“食屎啦,想斬我的手,看你有那個本事。”
張啟咬牙硬挺。
小春見狀,搶過張啟手裡的刀,準備對自己下手。
“這件事同啟仔無關,我斬自己隻手,你就放過我們啦。”
張啟一時不慎,刀被小春搶走,暗叫不好。
果然,其他混混趁機圍攻,對他們一頓拳打腳踢。
張啟頭上挨了幾棍,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小春見狀,爬到張啟身上,大聲喊道:
“要斬就斬死我,同啟仔無關。”
“好嘢!”
“夠義氣!”
周圍人群起哄,崩牙駒臉色鐵青。
跌倒的一瞬間,張啟感到自己的腦袋要爆炸了,後世三十年的信息一股腦地湧入記憶,時政紀要、歌曲電影無所不包;
信息脹得張啟頭暈眼花,身體不受控制,無法動彈。
“揾死,今日講斬你一隻手就斬一隻手,把他拉開”
人群中走出幾個混混,拉開小春,一人拉直張啟的胳膊,另一人舉起刀就要砍下。
張啟心中感到絕望,想自己學了十年武藝,手竟然要被一個小混混砍掉,真是可悲。
“停手,邊個食屎的想斬我的仔?”
正當兩人陷入絕望,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破空而來。
兩人抬眼,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提著刀擠出人群,張啟定睛一看,為首一人正是聞訊趕來的老爸張興福。
“你系邊個?“
崩牙駒眉頭微皺,試探性地開口,險惡江湖先行探個究竟。
“殺豬佬你都唔識,仲出嚟混?“
張興福身後蔡伯沉默,劉伯開口喝道。
“殺豬佬?”
崩牙駒撫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卻發現腦海中並未留下此號的任何印象。
“老頭,我唔理你系邊個殺豬佬,你要攬事,我連你都一齊斬,別說我崩牙駒不敬老。“
張興福與兩位同伴交換了個眼神,心中暗自感慨:
江湖歲月催人老,方隱退幾年,便已無人識得舊時名號。
“得談啦?“
“談咩啊?“
張興福摸摸鼻子,大喝一聲:“動手!”
三人提刀,就殺了過去。
三人皆為經驗豐富的江湖老手, 出手狠辣,哪怕對方人多勢眾,片刻間便令對方潰不成軍。
張啟身體還動彈不得,以前知道自己老爸是江湖大佬,沒想到這麽生猛。
“你老豆好犀利啊!太猛了!“
小春看的一臉崇拜,也沒有在意旁邊不能動的張啟。
“老頭,今日事未完,有種你就講出你名號,他日我會找回場子”
崩牙駒的屬下傷亡慘重,眼見形勢不妙,急忙帶領殘部撤退,
臨行前還不忘放聲恐嚇,企圖挽回顏面。
“撲街,剛才都講是深水埗殺豬佬嘅。”
張興福往地上碎了一口,雙手叉腰望天,一副高手寂寞的樣子。
等崩牙駒推走,張興福來到二人面前。
“出嚟混要講義氣!後生仔唔錯,夠義氣。”
張興福拍拍小春肩膀,一臉慈祥。
要不是刀上滴答滴答的血,還真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頭。
“謝謝大佬”
小春高興的語無倫次。
“細路,咁樣都要跌?”
張興福看著不能動的兒子,臉色不好看。
“啟仔,剛剛都好生猛,斬了幾個人,頭上挨了幾棍,剛剛就暈咗過去嘍。”
小春替張啟辯解。
張興福點點頭,對小春吩咐:
“你背他,跟我們走!”
幾人揚長而去,街邊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喊道:
“老頭,你好威啊!”
“老頭,你好犀利!”
張興福戴上墨鏡,向人群擺擺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