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陳二哥的媽也從外邊回來了,見了楊五姐和楊老么,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說到丈夫生病,女英伯微弓著著單薄的身子,說:“不消擔心他,他的身體鐵打的,這點小問題,收不了他!”
楊順旺看著女英伯,體內的劉鑫知道,老人歷來就是藥罐子,但別看她長年累月的藥不離口,到頭來,卻比鐵打的老頭子活得久,那些看起來極少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病來如山倒,往往三五幾個月,人就沒了。
眾人寒暄擺龍門陣時,三姐已經把魚殺好破片了,楊老么坐在院壩裡,看著房子的結構坐向,就開始在心裡琢磨房子的風水。
手裡沒有羅盤,楊老么只能根據太陽和西邊筆架山的位置,大致的判斷房子的坐向。
陳二哥家這房子,坐東朝西,東升西落,房子背後最好有靠,門前見水則為陰為降,或是層層梯田往下走,則更為完美。
可是這房子後邊無靠,東邊不升,只有西邊降,終不為美。
再看房子造型,可謂是就是如今流行的“極薄戶型”。
樓房為長方形,面寬大,進深短,樓梯擺在中間。上樓去一條走道,連接一字排開的三個房間。房間前後都開窗,東西通透,只要開著窗,過堂風必定嗖嗖的。不能聚氣,又進深過短,必定是冬冷夏熱,冬天冷得像冰窟,夏天熱得似蒸籠。
羽絨服之所以穿著暖和,是因為裡面能聚氣。若是把氣排掉,只剩下乾癟的羽毛,保暖性就還不如一件薄毛衣。藏風聚氣,才能冬暖夏涼,適宜居住,老祖宗一早就理解得透透的。
“三姐,你們房子裡,夏天住起涼快不?”楊老么坐在灶門前燒火。
三姐在切菜,說到這個就吐槽:“喝,涼快個屁!夏天,尤其是三伏天那關,晚上你進去試下,就跟尼瑪火燒一樣,你坐這外邊院壩還涼快點!”
“那怎辦?你們晚上不可能不進屋睡覺嘛。”
“嘿,怎辦,好辦!你等到太陽落土了,就端盆水上去,屋裡面到處澆濕,等到九點過再進去,人就可以呆得住了。”
“那這個每天都澆水,不怕屋子裡面濕氣大嗎?”
“窗子打開的嘛!那個自然風吹起,就把濕氣帶走了瑟。”
“噢!”楊老么若有所思,這倒確實是個辦法。
而從三個房間的位置來看,三姐和陳二哥住的大房間,落在東南,巽位為家中長女的位置,所以得一可愛的小棉襖。
還能不能再生一個呢?
從住的房間看,若是不換位置,恐怕避孕措施都無需做,再得一子的可能性是沒有的。
況且,這年月計劃生育抓得嚴,一個家庭隻生一個好,
即便農村裡有那種鐵腦殼,就一定要個兒子傳宗接代的,非要超生......
確實,三姐夫一家,也再沒有要過第二個。
五姐問過三姐,三姐說:“陳偉說的,‘生那麽多幹啥,生一個,教育好了,兒子女兒都一樣!’我倒是想過超生一個,但是年輕點的時候不敢要,後來敢要了,又懷不起,是那兩年過了,年齡也大了,就更懶得生了。”
中午飯做好,端上來滿滿兩盆紅燒魚。三姐的廚藝一向很好,烏棒燒得色香味俱全,楊老么胃口大開,中午幹了三大碗飯,一個人吃了大半盆魚。
吃完飯,五姐就找了機會,把老么拉到一邊,說:“老么,我身上還有三塊多錢,你有不的錢?”
楊老么就說:“我有2塊錢,五姐,你要給英伯表示下嘛?”
五姐小聲說:“啊,走起來遇到了,不給點說不過去,我就3塊錢又少了,你那2塊錢給我就合適了。”
楊老么皺起眉頭,心裡的劉鑫更是一百個不願意,說:“五姐,把錢都給了,那等會兒哪來錢坐車回城去?”
五姐說:“哎呀,走路回去,好大不了嘛。”
楊老么還是不樂意:“但你是孕婦啊,走這麽遠的路回去,萬一動了胎氣怎辦?”
五姐有點不耐煩了:“哪兒那麽多問題,我的身體我有數!你是不是怕五姐不還你錢?”
楊順旺從口袋裡摸出來2塊錢,交到五姐手上,說:“就不能回城去了,再去醫院看英伯嗎?”
五姐把錢匯總,整理出5塊錢,說:“走到這裡來了,就在這裡送禮,城裡頭醫院病房這些,我還不想去,懷起娃娃的,少去點這些地方,陰氣重。”
說完,五姐就轉身,挺著肚子,去找到女英伯,傍在她身邊,一邊嘿嘿笑著說:“英伯生病了,我們也沒給他買啥,這5塊錢就給您,等他回來了,你們多給他買點營養品,好好補補身體。”一邊把錢就塞進女英伯的外衣口袋裡。
女英伯則作勢要推開五姐,嘴裡說著:“楊五姐,你這樣怎要得!使不得,你來耍就是了,給錢幹啥子!”
五姐則把手壓在女英伯外衣口袋上,不讓她伸手去口袋裡拿錢,還嘿嘿笑著繼續勸說:“英伯,您就收下嘛,就當是我們做小輩孝敬的,你們也接得起嘛,對嘛?”
被五姐這樣勸說兩三次,女英伯也不掙扎了,被這個後生挽著手臂,笑呵呵地說:“哎呀,五姐,你人就是好,啥事都想得周到。”
“嘿嘿嘿。”
等三姐收拾完了碗筷,三姐弟又小坐了會兒,五姐就說該走了,三姐自然是不舍,說大老遠的跑來,就耍半天,下回來又不曉得是幾時了。
五姐就說回去,晚上還要弄飯,不然他們回來沒有飯吃。
三姐也不好留著妹妹和弟弟,就把他們送到大路去,臨了分別,還說:“你送啥錢嘛,他媽老漢又不是沒錢。”
五姐說:“哎呀,也沒多少錢,就五塊錢。”
三姐微微皺著眉頭說:“五塊錢也不少了,擔一挑菜去賣,才掙一兩塊……五妹,你老實說,今天來是不是有其他事?”
五姐故作不在意,笑說:“沒得事,三姐你想多了,好了,我們走了。”
“那你們去嘛。”
楊五姐和楊老么二人,又沿著水渠,走回公路上,從陳家灣回城的客車,就停在上客點。
經過客車時,楊老么對五姐說:“五姐,你那裡還有5角錢沒,有的話,你趕車先回去嘛,我走路回去。”
五姐摸出來錢,只有一角三分錢,於是說:“坐啥車,我們就慢慢走回去,也不是好遠。”
“我去找售票員求個情,便宜點趕個車,或者一角錢坐到中途下車也好。”
“不說了!就走路。”
說完,五姐就自己朝前面走去。
“唉,真是個倔脾氣!”
楊老么沒法,便跟上去,和五姐一道,慢慢朝城裡走,按這速度,走到城裡,天都要黑了。
二人走出去幾百米,聽到後面有車開上來的聲音,兩人本要避讓,沒想到車子停在兩人前面,從車上伸出一張熟悉的臉,衝他們笑著喊道:“五妹,老么,趕車不哦?”
楊老么喜出望外,這人正是陳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