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念頭,有感而發,就是打卦的好時候。這時發心純正,沒有雜念,得出的卦也就更為準確。所謂的心誠則靈,就是這個意思。
要趕緊打卦。
劉鑫拉開櫃子抽屜,找到了紙筆,把大門微微合上,然後端坐桌前,把三塊鐵片放在掌心,另一隻手合上,隨即默念:卦神,卦神,我誠心求問,我欲去讀書求學,此生能否發達?請賜我一卦,我以花紋為正面,另一面為背面,由下往上起卦。
默念完畢,劉鑫便搖動手掌裡的鐵片,然後丟在桌上,再將正反情況記在紙上。
如此丟六次,卦便打完了。
若是在前世,劉鑫只需要把卦輸入到手機軟件裡,卦就自然生成,然後就是看斷卦人的道行深淺,能否從中識破天機。
但是,現在沒有這條件,劉鑫隻好自己裝卦。
需知,這裝卦也是門手藝。楊老么使用的是六爻納甲,自然要用六爻納甲的裝卦法,先裝天乾地支,再定世應,再尋卦宮,定六親,最後裝六獸。
“乾納甲壬坎納戊,離納己土震納庚,坤納乙癸巽納辛,艮納丙火兌納丁……”
裝卦過程十分複雜。古時候能會這門技藝的,必定是讀書人,且有師承,若想靠自學習得,那可是萬中無一。
十幾分鍾後,裝卦完畢。
楊老么看著排出來的卦,忍不住輕聲驚呼道:“哦喲!這麽好嗦。”
卦得六合。卦身六合,卦變又是六合。
所謂六合,可以指天地上下和東南西北四方,也可以指事物的六個方面,如表裡虛實沉浮,也可以指十二生肖的兩兩相合,如子鼠與醜牛相合,寅虎與亥豬相合。
相合中亦有相生,如木得水則生,木可生火,亦可助火勢。
卦逢六合,已是吉兆,動而又變六合,則是始終作合。
佔風水,百代顯榮。佔宅舍,千秋基業。佔婚姻,白頭相守。佔功名,仕途亨通。佔財帛,聚集如山。佔時運,平步青雲。
也就是上上簽。
正當劉鑫大喜之時,虛掩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劉鑫轉頭一看,眼前這矮小瘦弱的人,不正是老爸劉文義嗎?
前世,劉文義走在了父母前面,正是劉鑫20歲那年。算下來,劉鑫已經與父親訣別十七載了,這忽然又見,劉鑫差點喊出來一句“老漢兒”。
劉四因為小時候抱出去養,受了病,從此落下終生殘疾,從小在同齡人中就飽受欺辱,卻又沒啥志氣,從未自強過。
若不是楊順如一心想要張城鎮戶口來脫離農村,讓劉四撿了個漏,恐怕他這輩子討老婆都困難。
劉四半大個人高,卻穿著件長到大腿的呢子西裝,肩寬也寬了,袖子卷了兩折,還是嫌長,再加上他肩膀一高一低,就顯得這身西裝更加不合身。
劉鑫看著老爸,心想,這衣服不是撿的祖父的,就是大伯的。
“是老么啊!你怎來了喃?”
見是楊順旺,劉文義很高興地打起招呼,笑得也很開心。是真的開心,笑的燦爛不說,臉頰上聳起來的肉,也在並不是很亮的燈光下發亮。
楊順旺也是滿臉笑著站起來,說:“姐夫哥,我來找五姐耍。”
劉文義走上前去,微微仰視著楊順旺,抬手比了比自己和老么的額頭,高興道:“老么,你曉得不,你又長高了點!嘿嘿。”
劉鑫看著年輕的老爸這股興奮勁兒,覺得又好笑又感動又無語,人老么長高了,你這麽高興個啥啊?
楊老么故作懷疑地笑著問:“是不是哦?四哥,你不要拿我尋開心噢,我怎一點都沒覺得長高了喃?”
劉四搖著手,情緒更為興奮,嘿嘿地笑著,說:“你沒覺得,正常,要像我這樣,很久沒見你了,才看得出來,我清楚得很!上次見你,我看你還不用這樣。”
劉四邊說著,邊用手比劃,意思自己看楊老么的目光是上揚的。
“好,好,我懂你的意思,四哥,既然你說我長高了,就肯定是長高了!”
劉四上前拍拍楊老么的手臂,眼神裡流露出讚許的目光。忽然,看到桌上的紙,劉四拿起來瞅了瞅,問楊老么:“這些是你寫的?”
楊順旺笑著試探性答道:“是的,你曉不曉得,這是啥?”
劉四嘴裡嘟噥著:“白虎,青龍,子孫,兄弟……嘶,耶,這個像是那啥,嗯,八卦,對,你畫的這個是八卦!”
楊順旺一隻手支撐在桌上,身體靠著桌沿,表情自信地說:“四哥,你懂得多哦,對的,這就是八卦。”
劉文義臉上的笑容變淡,問道:“老么,你為啥在畫這個東西?”
“打卦唄。”
“打卦?”劉文義不解地笑起來,“你在做啥儀式,是不?”
“哈哈。”劉鑫見老爸似乎認真起來了,忙說:“哎呀,四哥,我說啥你還真信啊,我開玩笑的!啥打卦不打卦的,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我哪裡懂!”
“那你這畫的……”
“我剛剛沒事做,想起以前在哪兒看到過,就隨便寫了,打發下時間。”
“來咯,土豆燒肉,看到點哦……”
二嫂李淑琴從過道走出來,手裡端著滿滿一大碗土豆燒肉,香氣撲鼻,看了就讓人垂涎三尺。
“嗯?你都回來了,你二哥今天怎還沒回來呢?”
李淑琴話剛一說出口,就聽門外的過道上傳來聲音:“回來咯,我走到門口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瘦高的青年男子出現在門外的台階下,笑著往屋裡走。
“二伯父。”劉鑫在心裡喊道。
“哎唷,這簡直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李淑琴笑道。
二哥劉文孝笑眯眯走進屋,目光裡帶著一絲幽默,看了看屋子裡,有些神叨叨地來一句:“我還在豆腐巷外邊,就聞到噴香,心想,這是哪個屋裡頭吃得那麽好,原來是我們屋裡頭,來了客人嗦!”
說完,劉文孝就上前伸手握住楊順旺的手,熱情地說:“歡迎歡迎,是五的么兄弟,對不?”
楊順旺點頭笑答:“是的,二哥,又來麻煩你們了。”
劉文孝大手一揮:“說啥麻煩不麻煩的!你難逢一次,稀客!喝酒不?這麽大個小夥子了,要喝點吧?”
一旁的李淑琴就說:“還需要問!你看他幾個哥哥,哪個不喝酒?隨便哪個,酒量都比你好嘛。”
“好!那今晚就喝點,你看,好菜都整起了,不喝兩杯,對不起你五姐和二嫂的辛苦,四,你說對不對?”
劉文義滿口答應:“是,是!要喝的,酒不夠,我再出去打些回來。”
二嫂阻攔:“還打啥酒哦,那兒都還有半瓶多,夠喝了吧。”
二哥說:“夠啥夠,半瓶酒,一人二兩可能還到不起,再打一斤,吃多少是多少。”
“就是,我去打!”說完,劉四拿起個空酒瓶,鑽進了夜色裡。
劉四前腳剛出門,楊五姐後腳就端了炒好的蓮花白出來,問:“劉四呢?剛才我好像還聽到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