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冬,倫敦。
相比於清政府的閉關鎖國,倫敦卻是另一番景象。
成噸的工業汙水被排進河流中,一條條平地而起的煙囪冒著黑煙,不遠處的工廠傳來未成年勞工交替工作的喧鬧。
以蒸汽機為核心的各種機械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工業革命的光輝仍在庇佑著日不落帝國。
記得剛來到這裡的時候,眼前一幕幕對於我們這群來自落後國度半大小孩的震撼是巨大的!現在回想起來,仍是如此。
這個時候的倫敦是特別喜歡未成年勞工的。他們既便宜,還聽話,任勞任怨,是極棒的勞動力。對於那些工廠中的未成年勞工來講,他們不關心、也不在乎資本家的剝削。他們隻想賺錢買那乾硬的麵包,以此苟活下去。
而對於我們,黃皮膚黑頭髮的黃種人來講,身為“異人”的我們不屬於他們的任何一個階級,我們並不屬於這一片充滿血腥暴力的土地。
在來到倫敦之前,我們被要求學習大不列顛的先進技術。但一年時間匆匆過去,我們才堪堪掌握了他們國度的語言。
我化名叫趙禦。不僅是我,我們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假名字。
清朝廷公派留學的群體中,我、刀疤、小眼鏡是玩的最好的三個人。我們是擁有一致的理想與抱負、可以報團取暖的朋友。
在不同的文化衝擊之下,我們整個留學群體分為了兩派人。
一派是力爭全面融入進日不落文化的人,這一派以石闖、徐傳根等人為代表。
他們每天對白人點頭哈腰,彷佛為白人效力,得到他們認可是一種無上光榮的事。不管在生活上還是學習中,他們已經開始變得“魔怔”。
另一派是以我、刀疤和小眼鏡為首。“位卑未敢忘憂國”,學成後為風雨飄搖的中華盡一份力是我們的初心,我們一直沒有敢將之忘記。
但可恨的是,事實往往是殘酷的。這群洋人對於石闖和徐傳根等人的阿諛奉承十分喜歡。但對於我們這些“抱有不純目的”的人,他們一直防范。不管是大學裡面,還是社會工廠裡面,那些人一直掐著最精細和先進的製造工藝,不讓我們了解分毫。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清楚地認識到,我們與那一群野蠻的、侵略的洋人永遠是敵人。
敵人,可不會因為你弱小而分享和產生憐憫,他們只會暴力掠奪快速形成資本的原始積累,順帶享受服務,變得優越。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清於1901年戰敗之後,我們大部分人與清朝廷失去了聯系。留學生僅剩的一點賴以生活的補助,也暫時失去了來源。
至此,我們的生活變得舉步維艱......
“刀疤,小眼鏡,你們不要意氣用事!”
在得知石闖和徐傳根又開始加大力度刁難其他人後,刀疤和小眼鏡再也忍不住,抹起袖子就要跟他們乾一架!
好在他們都很聽我的話,在短暫的暴怒後,冷靜了下來。
“禦哥兒,你說怎麽辦?”
“對啊,現在本就境況艱難,這群喪家犬趁機變本加厲刁難我們,我們總不能一直被他們欺負著!”
因為倫敦的空氣汙染特別嚴重,我不時會咳嗽。
在我一陣咳嗽後,刀疤和小眼鏡來到我的身旁。
我看向刀疤和小眼鏡,心中只剩下無奈和酸澀。
刀疤叫林奇,身高比我高一頭,面色枯黑。由於小時候打架打急眼,而在臉上留下的刀疤一直伴隨他到現在。若不是穿著一身洋氣的西裝,外人肯定一點也看不出他的身份是個讀書人。
他家裡是武將世家,被送到這邊來,也是家裡的意思。
畢竟他們家裡還想留個傳宗接代的根。
然而時運不濟,在他來到日不落的這一年時間裡面,家裡以貪汙的罪名被抄了家。
雖然我明白他家裡清清白白,但那又如何,在那個時期黑暗的社會中,所有人都是雨中浮萍般隨風飄搖,一不小心就消失在了歷史洪流中。
我身前的另一個人,白白淨淨,叫陳曉。因為他戴著那什麽眼鏡,我乾脆叫他小眼鏡。
小眼鏡是皇宮裡出身的人。同時,他也是一個孤兒。一個被太監收養的孤兒。
因為從小有些內向的原因,他經常偷偷往皇宮裡的藏書閣跑著玩,一待就是一整天。因此我們三個之中,他是最為“博學”的一個。
“再忍忍吧!”
我攥緊了拳頭,可思索再三之後,還是松了下來。
刀疤和小眼鏡見我仍是如此態度,兩個人也不再說話,而是轉身進入宿舍,仿佛失望了許多。
在這一次事情過後,日子平淡了許多。由於留學協議還沒到規定期限,我們的行動還是不自由,一舉一動都在洋人的監控之下。
通過書信,我了解到其他城市中仍有正義的人。他們仍在堅持,對清朝廷的改革仍抱有信心。
而我們這邊,則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種死寂並不是生活,是深入到骨子和靈魂中的絕望。
由於洋人的封鎖,我們只能在圖書館中接觸到無關緊要的書籍。
而那些書籍,正是從我們的故鄉被搶過來的。
漂泊異鄉,看到自己家鄉的書,也算是他鄉遇“知己”罷!
一天下午,我呵著氣,坐在圖書館的長椅上。
金黃色的太陽光照在書上,一聲hello傳來,我不由得抬起頭望向窗邊。
刺眼的太陽光讓我一時間有些晃神,但一刹那後,我還是尊敬地站起了身。
“你好!認識一下,我是來自康橋大學的唐納德·希爾德。你也可以叫我希爾德教授!”
這位名叫希爾德教授的人有著金黃色頭髮,鷹鉤鼻,以及高大的身材,簡直是我認知中洋人的標準長相。
“你好,希爾德教授!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地方嗎?”
希爾德教授見我小心翼翼,於是緩緩向我走了過來。
在我的注視下,他將手中的書卷在桌子上面慢慢舒展開來。
而當我看清楚書卷上面的東西時,不由得渾身一顫,隨後眉頭皺了起來。
“這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