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上午十時,汽車下了高速,開始進入了S市市郊。
蘇然也在這時候醒了,坐了一夜汽車的他顯然很不習慣,畢竟這是第一次坐這麽久的汽車。不過今天天氣很好,車窗外的陽光照的人很是舒服,蘇然的心情也跟著窗外好了起來。
不過讓蘇然興奮的是,車窗外開始湧現的一棟棟高樓大廈,從未見過如此巨型建築的他拚命的壓著頭透過車窗向外望去,想把高樓的頂端看個清楚,想知道那樣的大樓最終通向天際的何處。
大城市中的一切對蘇然來說無疑都是新奇而陌生的,他興致盎然的望這望那,沒有一處被他錯過,感慨著這次離村還是對了。
雖然沒有和林可欣坐上同一班車,但是蘇然並不後悔,曾經他也有想過要努力,來盡量的縮短和林可欣之間的距離。這次首次離村來到S市,就是潛意識裡他給自己的信號,需要改變了,嗯,就從現在開始!
汽車在筆直的公路上平穩的行駛著,蘇然依然趴在車窗口好奇的觀賞著這個大千世界所帶來的魅力,這種魅力是貧窮落後的鄉村所沒有的。可就在這時,蘇然的眼睛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車窗外快速躍過的一幕讓他唰的一下站了起來,衝著司機喊道,“停車,停車!我就在這裡下車!”
下了車的蘇然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在汽車司機的一句罵娘中,汽車噴著一溜煙的黑煙緩緩而去。蘇然踩著腳下乾淨的馬路,這樣寬闊而平坦的馬路他還是第一次見,真實的踩在上面,他才感覺自己是真的置身於大城市中了,他也成為了他們村除了林可欣之外,第二個到過大城市的人。
蘇然突然下車是因為性子裡的打抱不平使然,在村裡混,最講究的就是義氣和仗義。而眼前正在發生的,正是他不能不管的。
五個人,兩輛車,一輛轎車,一輛自行車。轎車的牌子蘇然並不認識,是橫連在一排的四個圈,蘇然只知道奧運會的五個圈,那還是看電視看來的。轎車似乎是和自行車碰到一起了,蘇然眼裡的自行車,其實是電動車,已經被撞的不成樣子,還好電動車車主沒事,甚至皮外傷都沒有。
而四個圈圈的轎車,除了爆了一個車燈外,前保險杠也徹底報廢了,還有多處刮漆,此刻,四個清一色穿著的人正圍著另一個人,應該是電動車車主了,揮拳擦掌隨時要動手的樣子。
“呦,四個欺負一個,好意思麽?”蘇然想也未想,插著褲兜便走了過去,一句話順利的吸引了五個人的注意,目光齊刷刷的望過來。
“你就是這小子找來的人?”四人中稍顯高大一些的眼鏡男有些玩味的對著蘇然笑道,此人一看就是那種笑裡藏刀的人,雖然帶著眼鏡,但是不誇張的說,此人長的還是非常帥的,而且很有韻味的那種。
沒等蘇然否決,沒想到那個被圍的電動車車主,一個長相稍顯猥瑣的青年趕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衝上來,“哎呀,兄弟,你怎麽才來!那個女的開車撞了我,還找我賠錢,你說這還有王法沒有!”
“女的?”蘇然皺眉,這裡連他一起,就隻有六個男人,哪有什麽女的?
“別找了,姐姐在這裡!”就在蘇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這突來的一聲,轎車的門開了,一雙靴子落地,隨即一位身材超棒超級養眼的美女步履而出。
美女帶著太陽鏡,頭髮高高挽起,遺下幾絲在風中輕盈,太陽鏡遮住了她半張臉,隻留有嬌俏的唇鼻在對著蘇然高傲的發威,“你朋友撞壞了我的車,這可是奧迪最新款,難道不該賠麽?”
對於美女的話,蘇然不置可否,他不知道奧迪,也不知道什麽最新款,隻是看著好像挺值錢的樣子。蘇然的目光怔在美女的臉蛋上,白皙精致的容顏,雖然看不清全貌,但是卻可以斷定這是一位極品美妞。美妞,蘇然的村子裡都喜歡這樣稱呼漂亮的女孩。難道大城市裡的女孩都是這麽漂亮的?
“那我的車怎麽辦?”電動男聽到奧迪美女的話,可不依了,仗著有蘇然在,好過先前的孤單一人,氣勢上有著顯著提升,反問道。
“喂,你的這輛破電動車扔了都沒人要,和奧迪A9L有可比性嗎?”說話的是眼鏡男四人裡的一人,此人同樣帶著眼鏡,不過形象比眼鏡男差遠了,說出的話也有些過分。
電動男被說的臉色一陣青紫,他回頭看了看蘇然,見蘇然還是一臉平靜的看著,隨咬了咬牙,繼續力爭,“就算我車不值錢,但是我是正常行駛,是她逆向行駛撞了我,就算到警察局你們也沒有理的!”
“臭小子,你說什麽?到警察局?我現在就讓你去120!”四人中的第三人聽到電動男的話,立刻飆火,擼著袖子就要上來揍電動男。
前行的步伐卻被眼鏡男給拉住了,眼鏡男罵娘,“我擦,小乙,你上單要有這脾氣,早就成世界第一上單了!”
那個叫小乙的人悻悻的收回手,“好吧,白哥,我錯了,能別再拿這事來調侃我了嗎.。”
眼鏡男撇開小乙,有些無奈的轉回身,“小璃,你是不是又逆向行駛了?”
正在一旁玩著手機看好戲的奧迪美女聞言,吐了吐舌頭,說出的話也是支支吾吾,“我.我哪有.”
“哎,我們回去吧。”對奧迪美女太了解不過,眼鏡男苦笑,招呼著其他三人就要上車走人,另外三人也不含糊,笑嘻嘻的拉開車門就要竄進車裡去,對於他們來說,能少一事自然樂得清閑。
隻是奧迪美女可不依了,只見她纖長的玉指攥緊衣角,氣的直跺腳,靴子跺在馬路上,配合著她的嬌聲,“喂,你們幾個,姐姐打電話讓你們過來是讓這小子賠錢的,不是來給你們當司機的!”
“得,你當司機我還真不敢坐,別鬧了,趕緊上車吧,回去還有大把的訓練呢,至於開車,我來吧。”眼鏡男饒是嚴肅的說道。
“呸呸呸,我就要賠錢,你們不幫我都自己走回去!”
“啊哦,大小姐發火了,要不我們去把錢要來吧?你看那兩個人,一個猥瑣,一個跟山裡來似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剛坐下又不安分起來的小乙饒有介事的細細打量著電動男和蘇然,做出這樣一番評價來,可是評價剛說一半,就被坐在司機位的眼鏡男打斷,“小乙,我看你又皮癢了是吧?現在你也是公眾人物了,少給我惹事。再說小璃她是逆向行駛撞了別人,本來就不在理,你還想怎樣?走了,別耽誤訓練時間!”
不容任何人否定的,眼鏡男的目光製服了脾氣暴躁的小乙,連同著其他幾人的蠢蠢欲動一起,他嫻熟的發動了車子,欲喊奧迪美女上車。
被掠在一旁的奧迪美女當然不依了,氣憤,“隊長,你怎麽可以向著別人!”
“上車吧,回去我陪你打幾把排位消消氣行了吧?”眼鏡男似乎還是個什麽隊的隊長,難怪四個男人穿著一樣的隊服,而且還這麽聽他的話。眼鏡男的話也使得奧迪美女稍稍解了氣,只見她嘟起嘴,“這還差不多。”
完全都是他們的人在自說自話,電動男完全插不上嘴,但是當他聽到他們不打算找他賠錢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的歡喜了一把。在中國,大部分的老百姓都有著這樣的心態,就是在同行之間也許會很蠻橫肆無忌憚,但是一旦碰到富人,便就會變的膽小如鼠,這不但是因為自己身份卑微鬥不過富人,更是中國社會制度的殘缺。
所以電動男一開始就準備忍氣吞聲,找人來也隻是想少賠點而已。而他找來的人,誤打誤撞的蘇然,一直都未說話。
午時的陽光,暖暖的沁人心脾。奧迪美女終於要上車離去了,這讓電動男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隻是奧迪美女在上車的刹那卻又回過頭來,太陽鏡下似乎是狠狠的瞪了眼電動男,“這次算你走運,下次騎車小心點啊!”
電動男雖然心裡不爽,明明是你逆向撞我的還讓我騎車小心點?但是表面上卻不得不嘻哈的連連點頭,隻想著趕緊送走這小祖宗,不然一會再變卦的話,自己哪裡能賠的起?而自己的電動車,隻能認倒霉吧,回去挨老板的罵是肯定的了。
奧迪美女打發了電動男,似乎心情還有所不爽,轉而將那副好看的太陽鏡“瞪”向了蘇然,“窮小子,你擋住路了!”
蘇然確實是擋住路了,但是聽到奧迪美女的話後,他先是一愣,轉而臉色陰暗了下來。蘇然承認眼前的女人很漂亮,甚至比林可欣還要漂亮,雖然他一直都未能忍住,將目光的焦點始終定格在奧迪美女身上,但是不代表蘇然能容忍她犯下的一切錯誤。
窮小子,雖然自己活的卑微,但是不許別人來對他評頭論足,這就是他的逆鱗。
就在大家都認為這件事就這樣解決了的時候,就在奧迪美女打開車門要上車的時候,卻見蘇然突然來到轎車身前,雙手插著褲兜,目光凜然的望向車裡面,“喂,我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
一句話,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裡,奧迪美女不解,看不出表情,卻聽的出詫異,“你什麽意思?”
“你撞壞了我朋友的車,一句道歉都沒有,就想拍拍屁股這樣走了?”這次蘇然直視後車門前的奧迪美女,目光對視間,眼前精致的女人似乎怔了怔。
而一側的電動男,一聽蘇然這話立馬慌了,趕緊過來欲拉蘇然,“兄弟,別了,什麽道不道歉的,讓他們走吧!”電動男心知此事再糾纏下去,肯定還會回到賠錢的事上,他可沒有那麽多錢賠啊!蘇然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什麽?我道歉?!我的新車也被撞壞了,還要我道歉?”奧迪美女似乎又要發飆了,曼妙的身姿向著蘇然走了過來,
蘇然卻不以為然的,隻是一句話,“責任在你,道不道歉?”
“喂,小子,別得寸進尺。”眼見奧迪美女真的向著蘇然走了過去,眼鏡男趕緊下車,從後輕輕的拉住奧迪美女的手,在奧迪美女些微的掙扎中,將她的身子拉住。眼鏡男打量了蘇然一眼,微微蹙眉,隨即對著奧迪美女開口道,“小璃,別理他,我們走。”
寬敞的柏油馬路,陽光揮灑其間,仿佛披上了一層潔白的紗。奧迪車旁,沒想到“砰”的一聲,蘇然竟然一腳搭在了奧迪前蓋上,表情嚴肅而囂張的,“我看今天誰能走的掉!”
“天啊,我的車!”奧迪美女簡直是肺都氣炸了,這麽狂的人她還是第一次碰到,而且敢對她這樣無禮的。不就是撞壞了一輛電動車麽,自己又不是故意的,再說自己的車都壞了,又沒找他朋友賠錢,這個人怎麽可以這樣!越想越委屈,她的話音依稀帶了些哭腔。
而重新坐回車裡的眼鏡男眉頭皺的更深了,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子做出如此舉動,就為一句道歉麽?再看一旁的當事人電動男,此刻張大嘴巴看在一旁,完全沒有上來幫忙的樣子,他的嘴角不免撇起一絲輕蔑的笑。轉而再次對向蘇然,對向蘇然那般堅定的目光,“隻為一句道歉的話,未嘗不可.。”
“我擦,鄉巴佬,由著你還能上天了?”就在眼鏡男準備化乾戈為玉帛的一瞬間,車後排的小乙,也是隊裡的一號危險人物早已擼著袖子怒火衝天的衝出了車子。
“砰”的一聲!小乙的一拳直接打在了蘇然的臉上,隻是電光石火間,蘇然被打的一個踉蹌,從車前蓋收回的腿差點沒站住,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立住了腳。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奧迪美女驚叫一聲捂住了嘴,太陽鏡下的目光死死的盯住那低著頭一動不動的蘇然。車內的眼鏡男想拉人也來不及了,有些惱火的瞪著也有些發愣的小乙。車後排的其他兩人則一臉看好戲的看著看起來有些落魄的蘇然,心想這小子總該學乖點了吧?
而一側的電動男見自己“兄弟”被打,而小乙又是那樣的人高馬大,咽了口吐沫,卻心知蘇然是為了他才挨打的,想了想,才諾諾的質問一聲,“喂,你.你怎麽可以打人!”
而此刻的蘇然,低著頭看不見表情,氣氛抑鬱的令人窒息。眼鏡男覺得事情不對,依照蘇然先前的性格,被打了絕對不會就這樣了事的。
果然,就在眼鏡男思考著該怎樣平息此事時,剛被打悶不作聲的蘇然突然一拳打向了小乙,“草,敢打我?!”
小乙有意識的擋了下,可是蘇然出手太快,在小乙的驚訝中,蘇然一拳打中了小乙的腹部,痛苦立刻在小乙的臉上炸開了花,只見人高馬大的小乙捂著肚子就倒了下去。
“小乙!”
蘇然這一手將在場的人都嚇到了,沒想到人高馬大的小乙被蘇然一拳就解決了。眼鏡男驚訝之余又是深深的皺眉,這下可真不好辦了。“你們兩個,快去把小乙扶上車,小璃,還不上車!”
“哦,”奧迪美女看怪物似的盯著蘇然,聽到眼鏡男的話,愣愣的點了點頭。
可是還未來及上車,卻見蘇然一臉陰沉的向著她走了過來,身手矯健的蘇然一把拉住了竄向車裡的美女胳膊,嚇的她哭出聲來,“呀!放開我!”
蘇然的舉動,讓一直忍讓的眼鏡男也徹底火了,看著小璃驚嚇的臉顏,他一個箭步衝下車,抬手一拳向著蘇然就要打過去,“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拳頭未至,迎來的卻是蘇然的一腳,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眼鏡男吃痛踉蹌後退,在奧迪美女的驚呼中,眼鏡男罵娘一聲,摘了眼鏡再一次揮拳衝了上來。
“砰!”眼鏡男倒下了,華麗毫無懸念的倒下了。
蘇然依然是沒有表情的,好像剛才的一切和他沒關系似的,另外兩個人也想上,但是吃了蘇然的一拳後就學乖了,感覺到雙方戰鬥力差距巨大,也隻好扶著一直性格溫和此時倒地不起的隊長上車。他們眼中的這個少年,打架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解決了4個人之後,蘇然拉著奧迪美女的手一直都未松過,蘇然不顧她的掙扎,清了清嗓子,“現在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奧迪美女被嚇壞了,此刻聽了蘇然的話,忙不迭的點頭,“我,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
卻見蘇然搖了搖頭,“道歉就不必了,畢竟我也打了你們的人。”
“啊?”奧迪美女顯然不解。
“賠錢吧。”
“不不不,我不用你們賠錢的!”奧迪美女學乖了,連忙拒絕。
“廢話,是你陪我朋友的錢!”
“什麽?!”
“怎麽,不想賠?”蘇然遞過去一個凶狠的目光,赤裸裸的威脅。
奧迪美女咬牙,“沒.沒.我賠!”
點了點頭,蘇然詢問電動男道,“兄弟,你的車多少錢買的?”
剛才的一幕電動男都看傻了,此刻聽到蘇然的問話,他才清醒過來,看了看蘇然,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奧迪美女,他咽了口吐沫,“三千.。”
“你這輛破車值三千?!”聽到三千奧迪美女瞬間火大,可當目光對上蘇然,她立刻慫下身子,委屈、不甘、痛恨如泉湧,最終她也隻能極小聲的,淚花迷蒙,“我.我隻有一千塊。”
“一千就一千吧,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兄弟,過來拿錢。 ”
放開抓著奧迪美女手腕的手,看著她慢吞吞的付完錢,踢了一下車門,上了車,車子發動的時候,一雙太陽眼鏡卻從車窗探出來,凶狠的瞪著蘇然,“臭小子,姐姐記住你了,你以後給姐姐小心點!”
沒等蘇然有任何動作,那輛奧迪忙不迭的就駛離了他的視線,好似怕蘇然會追上來似的。不過就算怕他會追上來那也不用開那麽快啊,難道她以為蘇然像超人一樣會飛麽?想到這裡蘇然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除了蠻橫了一些外,其實還挺好玩的.。
“兄弟?”被電動男喚醒,蘇然一改之前的霸氣模樣,笑呵呵的看向電動男,“怎麽了?”
“這錢.。”
蘇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不過誰讓農村人淳樸呢,蘇然豁達的擺擺手,“這是他們給你的損失費,是你應得的。”
電動男聽蘇然這麽一說,才大咧咧的將錢揣進了口袋裡,“好兄弟,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我叫郝冬,你叫什麽?”
蘇然撓了撓頭,“我叫蘇然。”
“咦,這名字聽起來很文藝啊。”
“嘿嘿,我們村子裡的人都這麽說。”
“哇,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可以來雲山路45號找我,我郝冬什麽都不會,但是知恩圖報還是會的!”
目送著郝冬推著電動車消失在一望無際的馬路中,蘇然摸著口袋裡僅剩的二十塊錢,感慨城裡人的心腸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