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打鬧鬧也要適可而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人。”
張力重重的吐出口氣,目光忽然變得冰冷:“上學時我經常挨欺負,特別是一個叫楊宏的,他最喜歡欺負我。
我一直都沒停止過反抗,越是這樣就越讓楊宏覺得興趣盎然。其他同學似乎也很喜歡看楊宏折磨我,使之逐漸演變成班裡每天必看的固定節目。
.......
終於有一次我被打得狠了,瘋了一樣抓向楊宏。雖然沒抓到臉,卻抓到了楊宏的頭髮!幾年來刻骨銘心的仇恨使他緊緊抓住就不松開了,我用閑置的手腳一下一下的打過去。
打得他鬼哭狼嚎鼻青臉腫。
自那以後楊宏把頭髮剪短了,始終躲著我遠遠的,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班裡的同學一下子對我變得尊重起來,那是一種飽含畏懼的尊重,但不管怎樣都是我夢想得到卻從不敢奢望的尊重。”
李前進聽完拍了拍張力的肩膀,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有時還真不能小瞧孩子的惡。
涉世未深的孩子,其實除了“天真”“可愛”“直率”外,還有常被大家忽視的“攀比”“殘酷”“惡意”,甚至比成年人的社會更加的肆無忌憚。
李前進和林小豆越走越近,方義終於急了,他開始放下架子,公開追求林小豆。
這讓林小豆有些為難的同時也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連所有知青的偶像都來追求我。
方義扶著自行車,白色的短袖襯衫藍色褲子,周正的幹部模樣,笑呵呵的說:“小豆,公社今天有一場電影,我們去看啊!”
林小豆不好意思的一笑,“方書記,我們幾個好友早就約好了。”
“那就一起吧。”方義說著便支好自行車,從兜裡掏出一支點上,面對太陽一手叉著腰,一隻手夾住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林小豆在他背後看著方義,忽然感到特別滑稽,仿佛是個蹩腳演員沉浸在自己糟爛的演技當中。
“小豆,走啊!”
王霞跑過來看見方義一撇嘴,說:“這是誰啊,傻不傻?也不怕把眼睛晃瞎了?”
方義眼角顫了顫,的確是要晃瞎了,但你這樣說出來就沒意思啦!
林小豆“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扯了王霞一下小聲說:“是方書記。”
王霞一吐舌頭,扔下一句話擰身就跑了。“小豆,快走吧,今天咱們坐拖拉機去。”
林小豆衝方義裝比的背影揮了揮手說:“方書記,我先去了。”
方義沒回頭,而是趕緊揉著眼晴,裡邊一片火熱的灼痛。
逼裝大了,敢和太陽面對面!
“你們是不知道,方義那癟茄子一樣的身材還叉個腰,裝偉岸呢。”
王霞一上拖拉機就笑著和大家談論方義剛才擺出的造型。
孫健好奇的問:“方義不是你們女知青的偶像嗎?”
王霞一針見血的說:“真金不怕火煉,他才當上公社副書記多久啊,就一身官油子的味道,看著讓人別扭、做作。”
林小豆矛盾的坐在一邊若有所思。方義是他少女時代的精神偶像,但是現在這個偶像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李前進說:“當普通人被抬上神壇時間久了他就覺得自己是神了,隨著金粉的脫落,人們漸漸會看到他斑駁外表時才發現他原來這麽難看。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他看了眼臉色難看的林小豆微微一笑,固執的她還不願接受偶像的平凡,但偉大是裝不出來的,越裝就會越使自己變得醜陋。
笑著拍了拍手說:“大家還是別在背後議論人了,想想我們去鎮上怎麽混頓好吃食?”
張力馬上興奮的接話:“吃霸王餐。”
“屁的霸王餐,先交錢開票,憑票領餐。”王霞否決了他的觀點,還暴露出他沒去過飯店的事實。
張力毫不尷尬,這裡的十個知青有九個都沒去過飯店吃過飯。
劉小光說:我們老家那邊的混混有一種方法,他們在一邊等著客人點好的酒菜上來,馬上過去站在一邊吐沫星子亂飛的吵鬧,大多數客人受不了只能自認倒霉走掉,他們就坐下大吃大喝。”
“這招夠陰險。”張力大笑說:“我的大嗓門絕對能噴出無數的唾沫。”
王霞嫌棄的說:“不行,你噴完我們還吃不吃?”
林小豆一聽這事好玩,馬上不再糾結方義,嘰嘰喳喳的跟著討論起來。
李前進靜靜的聽著他們天馬行空的白話,他不參與隻做最後的歸納總結,並選出一個最成熟的計劃。
等到了地方,除了李前進和黃娟都吼得嗓子沙啞,不是吵架而是不吼聽不見。
天色微黑,公曬曬場已經是人頭攛動,車老板的吆喝聲、馬鞭聲,孩子的嬉戲打鬧聲,互相見面的問好聲,一群老娘們聚在一起亳無顧忌的發出一陣一陣的爆笑。
李前進一行人就像幾滴水融入河流。
“小豆,方書記在前排已經佔好位置,一直在等你過去。”方義的通訊員滿頭大汗的跑過來。
林小豆臉色微變,其他人神色各異的看向李前進。
“隨心就好。”
李前進表現的很淡然,他對林小豆的性格非常了解,像風箏一樣不能拉得太緊,不然崩緊的線肯定斷開。
林小豆擺了擺手,面無表情的說:“不麻煩方書記了,我和朋友們一起看。”
“方書記很早就來了為你佔這個位置,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這份心。”通訊員在這找了半天火氣不免有點大,沒想到林小豆還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