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安雪兒從洗手間裡出來,她邁著歡快的步子,朝著辦公室走去。
臨近辦公室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琴聲。
安雪兒下意識駐足腳步,凝神靜聽,同時嘴裡輕聲念道:
“左手低聲部引進旋律,中聲部承接,右手流動音型的高聲伴奏聲部,為中聲部的凸顯起到了烘托音響的作用……指腹按鍵,音色厚實……”
她眼睛明亮,充滿了驚訝。
“夜曲體裁,李斯特的《愛之夢》!指法技巧很厲害,是誰在彈奏?”
“王老師?不對,他的指法沒有這麽老道;周老師?也不可能,他純粹就是個業余;趙老師?他那三板斧不夠看……那是誰?”
安雪兒屏住呼吸,腳步悄然靠近,豎起耳朵聆聽,嘴裡快速呢喃:
“13小節來了!”
“低聲部和弦,運用左手大臂力量,和弦之間的連接運用手指和手腕的力量,力量完美銜接,沒有出現斷層!”
“右手彈奏兩個聲部,手掌稍微傾斜需要凸顯的聲部,指腹彈奏,另一聲部用指尖力量彈奏,以便區分音色。”
“厲害了這人!節奏緊湊,音色融合的同時,各聲部旋律清晰,演奏者絕不是一般人!”
“25節了!雙手華彩!右手雙音演奏,簡直完美!”
安雪兒面色透紅,雙手緊張地握拳。
“學校沒有這麽厲害的人……不對,縣裡甚至市裡都找不出一個!這演奏水平絕不是一般人!”
“B段來了!”
她激動地咽了口唾沫,恨不得現在衝進辦公室,一睹究竟。
彈奏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是這樣的行為是非常冒失和不禮貌的,是對演奏者的不尊重。
她耐下性子,豎起耳朵繼續聽,嘴裡繼續呢喃:
“B大調、C大調、E大調!”
“四聲部引進,左右手流動的音型和旋律相配合,情緒開始宣泄!這情緒!這爆發!浪漫派的和聲語匯發揮得,簡直神了!”
“右手高聲部單音需要手臂下落的重量,用指尖觸鍵,第一關節不能塌,手腕和手掌放平,力量集中,和中聲部的流動音型形成對比。”
“中聲部的流動音型,手指放松,還要找到站立的感覺,需要注意手掌的自然狀態,力量從肩部一直到指尖,觸鍵用指腹,發出圓潤、明亮的節奏。”
“一手雙聲部,這技巧掌控程度,太不可思議了!不會是哪個演奏大師剛好路過吧?”
安雪兒覺得非常荒謬,自始至終她都沒想過這是李振華在演奏。
“左手單音需要大臂力量落下彈奏,還需要連奏,形成音與音之間力量的傳遞……這簡直完美啊!”
“37小節,高潮了!這也是全曲的技術難點!”
安雪兒已經完全聽入迷,右手和弦的連接,將音樂推向了高潮。
大量八度和弦的運用,構成了渾厚的音響,八音上下起伏如同大海波浪的翻騰,充分體現了浪漫派的音樂風格:
對愛的追求,對愛的熱烈情感!
也充分體現了李斯特音樂所具備的,高超的演奏技巧和豐富的音樂情感。
就如這首曲子的來源:德國浪漫派革命者佛拉裡拉特的詩集《一瞬間》中的抒情詩:
“愛吧!你可以愛的這樣久!”
……
不知不覺,C段結束,也就意味著全曲結束。
C段的音樂回到了A段的意境,安雪兒沉浸在柔和、明亮的樂聲中,久久不能從失神中回過神來。
“究竟是誰?”
她喃喃自語,雙手握緊,渾身因為緊張激動而輕微顫抖。
“不行,這麽厲害的演奏家,我一定要向他求教!”
她眼眸中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深吸一口氣,滿臉通紅,懷著忐忑而又激動的內心,走進辦公室。
“嗯?”
安雪兒呆了,看著坐在鋼琴前的李振華,還有一旁木雞般一動不動的楊泉。
“人呢?”
她急得四下尋找,忽的,內心一股荒謬的感覺噴薄而出。
她瞪大了明亮的眼眸,緊緊盯著李振華,臉頰通紅,呼吸都有些急促,隻覺得做夢一樣不可思議。
“你真厲害!”
“難怪一首曲子就追到了安老師。”
楊泉嘴唇囁嚅,最終幽幽地歎了口氣,垂下了頭。
他此時就像鬥敗的公雞一樣,顯得有些蕭索。
楊泉看向門口的安雪兒,自嘲一笑:“安老師,沒想到你的男朋友這麽厲害,這彈奏水平,我就沒見過比他強的。”
他強顏歡笑,擺擺手:“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了,就不打擾你們兩了,祝你們幸福。”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
聽了楊泉的話,安雪兒自然知道剛才演奏的人是李振華,她感覺自己沒睡醒。
“怎麽,不認識我了?”
李振華旋轉身體,正面朝外,一臉溫和的笑容。
“真的是你?”安雪兒尤不敢相信。
“你就對我這麽沒信心?”
“混蛋!”安雪兒興奮的面色潮紅,一把撲了上去,“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沒有問啊!”
“你瞞的我好苦!”
“我肯定要留一些本領的啊, 不然以後怎麽給你驚喜?”
“壞蛋!”
“只要你喜歡,我壞不壞無所謂。”
李振華樂呵呵地摟著安雪兒的腰肢。安雪兒坐在他大腿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
她癡迷的盯著李振華的臉頰,撅著小嘴,眼裡濃濃的幸福。
“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本事!”她撒嬌道。
“我本事可大了,你這一輩子都可以慢慢挖掘。”李振華一臉嘚瑟,自誇道,“我可是寶藏男孩!”
“切,才不是呢!”
安雪兒嘴角揚起兩汪酒窩,眼裡閃過一抹狡黠。
“你啊,是寶藏老公!”她甜甜道。
“是嗎?”
“嗯。”
四目相對,濃情此時。
……
可惜辦公室裡有攝像頭。
李振華和安雪兒在辦公室休息了片刻,一直到下午一點半,兩人這才準備去操場給學生們演講。
“等一下。”
安雪兒叫住李振華,給他整理好白色襯衣的衣領,輕輕撫平襯衣表面的褶皺。
“要不要穿西服?”
“算了,太熱了。待會演講激情四射,全身都是汗。”
“嗯。”安雪兒看著鎮定自若的李振華,奇道,“你就一點都不緊張麽?”
“不緊張。”
李振華享受著安雪兒的溫柔,“你可以這樣想,我是一個農民,學生們是青春的,等待茁壯成長的秧苗。”
“我一個農民見到秧苗,應該是興奮,而不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