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外，懷德坊。

　　八歲孩童，徐仁的家就在此間。

　　大紅的紗幔高架在坊間街道的兩側，與還未點亮的宮燈一起，隨風搖曳。

　　此為大喜。

　　“好你個潑婦，你家小兒衝撞嫁攆，你還有理了?！”

　　“嘿！你們薑家嫁女，我兒徐仁不過是上前賀喜，怎麽就成了衝撞?！”

　　“賀喜?！有使石子砸馬眼的賀喜法?！”

　　“我家徐仁不過八歲，你一個大人就這點氣度，與個孩童計較?！”

　　“……”

　　路遙二人剛一踏進坊間，便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吵，看戲的人群將街道圍的水泄不通。

　　“誒，這位大娘。”路遙眼疾手快，攔下一名從一線退下來的吃瓜群眾，“請問，這前邊發生何事了?”

　　“衙門這麽快就來人了?還是個俊郎生?”大娘將路遙上下打量了一番，解釋道:“還不是那徐家的潑皮小兒，今日本是薑家小女出嫁的大好日子，全叫這害人娃給攪和咯！”

　　徐家小兒?路遙兩人相視一眼，心裡大致有了猜測。

　　“不知那徐家小兒可是徐仁?”周通詢問道。

　　“不是他還能有誰?”大娘也是個健談的人兒，接著說道:“平日裡仗著年歲還小，到處胡鬧，這不，這回居然拿著石子兒將嫁攆的白馬眼睛給砸傷！”

　　“哎喲，那白馬受了驚，差點釀成大禍！”

　　“他那個護短的老娘也是，整個一潑皮無賴，仗著有個兄長在萬年縣衙當差，整日裡耀武揚威的！”

　　“我予你們說啊……”

　　………

　　興許是難得碰到縣衙的人，大娘足足拉著路遙兩人吐槽了小半個鍾頭，把徐仁這些年做的惡事和徐母是如何仗勢欺人的，說了個一乾二淨。

　　一下子得到的信息太多，路遙站在原地呆愣半天才緩過勁來。

　　“近之，接下來如何，可還要去那徐仁家?”周通問道。

　　路遙有些乏力的擺了擺手:“不必了，那劉明家也不必去了。”

　　他習慣性伸手摸向口袋，卻悵然的摸了空。

　　“哎，罷了，走吧。”

　　“走?這就不查了?”

　　“去最後一處吧。”路遙拍了拍周通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還有一處?”周通疑惑:“是哪?”

　　“渭河！”

　　“渭河?去那做甚?”

　　路遙斟酌片刻後，說道:“你可還記得堂上，那兩個孩童是如何說的?”

　　“自然記得，他們說，於昨日申時便回了城內，之後的事一概不知。”周通回道。

　　路遙點了頭，又問道:“那你可記得他們二人是何模樣?”

　　周通一愣，隨即回憶道:“當時他們神情恍惚，衣衫凌亂且有潮濕之感……”

　　“而且，鞋底有不少濕泥。”路遙補充道。

　　“可這能說明什麽?”周通不解。

　　“我且問你，今日是何天氣?”

　　“晴天……且風寒。”

　　“那麽昨日呢?”

　　“烏雲行空，且有小……雨！”說到這，周通的變得渾圓，“路班頭，你是說那兩個孩童……”

　　終於反應過來了啊。路遙輕笑一聲:“是與不是，去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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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時一刻，路遙二人火急火燎的回到了衙門。

　　“好你個周通，午憩外出為何不通報！”方一進門，趙縣尉便引身上前，對著周通吹胡瞪眼。

　　訓完周通，趙東來又將目光對向路遙，剛想開口，便被一旁的主簿攔了下來，耳語道:“老爺老爺，這路遙可是刑部張上官的人，咱們呐……可惹不起！”同時偷偷瞄了一眼路遙。

　　“呃……呵呵，近之啊，你倆午憩時去了哪裡啊?”趙東來瞬間換了臉色，笑如春風。

　　真是朝中無人莫當官呐。路遙心中鄙夷。

　　如今他的實力已經到了鍛骨境大成，主簿的小聲耳語，他聽的清清楚楚。

　　不過他並沒有計較什麽，直接開口道:“我與孟元(周通字孟元)已經找到王有勝所在！”

　　“哦，找到了?”趙東來隨口附和，在他看來，路遙不過是來混資歷的，根本沒指望他能做些什麽。

　　“等等，你說什麽?真找到了?！”

　　趙東來到底是個讀書人，反應迅速。

　　“千真萬確，勞煩上官叫上弟兄們隨我來。”路遙頭也不回，走進耳室，挑了兩柄趁手的鋤頭和一個木箱。

　　能在京城當官的都不是蠢人，趙東來當即叫上人馬，跟隨路遙二人出了衙門，直奔城外而去！

　　“這，這是發生了何事?”浩蕩的聲勢，瞬間就引的路人紛紛駐足。

　　“聽說是出城辦案。”

　　“辦案?這長安縣衙七八年了什麽時候辦過案?八成又是作秀呢！”

　　“走走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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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外， 渭河邊。

　　原本清冷的河邊，此時熱鬧非凡。

　　烏壓壓的人群，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

　　“近之啊，你不是說找到王有勝了麽?到這來是何意啊?”趙縣尉環顧一圈，周圍除了菜地便是枯黃雜草。

　　婦人李氏也被人請了過來，正焦急的看著路遙。

　　路遙沉默片刻後，走到李氏的身邊，輕聲說道:“還請夫人節哀。”

　　“孟元……”他轉過身拎起鋤頭，走到離岸邊不遠的一塊菜地邊，深吸一口氣後喝道:“動手！”，便刨起地來。

　　兩人的行為讓在眾人疑惑不解，卻也不敢出聲打擾。

　　不消片刻，菜地被挖開，露出一角麻布衣襟。

　　“這……這是我兒的衣裳！”李氏見狀，急忙撲了上來，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這一角小小的灰麻衣襟。

　　“不，不會的……這裡面不是我兒……不會是的……”李氏的聲音哽咽，一邊否定自己的猜測，一邊用手刨去泥土。

　　很快，指肚便被磨破了皮，鮮血滴落，染紅了黑泥。

　　有衙役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幫忙，卻被路遙攔住，他明白，這是一位母親此時唯一能為自己孩子做的了。

　　“勝兒……我的兒啊！”隨著一位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稚嫩的臉龐破開泥土，重新見到了陽光。

　　“這，這王有勝怎會在菜地裡?”趙東來靠了過來，瞪大了雙眼。

　　“怎會在菜地裡?”路遙閉上眼，歎了口氣，忽然怒喝道:“把王有勝的那兩位同窗給我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