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午時二刻，路遙與孫伏伽心滿意足的出了公主閨房;

　　而此時殿內正座上端坐著兩名端莊女子，周身侍女相侍左右。

　　“孫少卿可是有了歹人線索?”襦裙女子王皇后見兩人出來，立馬開口詢問。

　　一旁面色萎黃的武昭儀也是滿臉關切。

　　孫伏伽長舒一口氣，笑道:“不辱使命，公主殿下的死因，下官已然查出。”

　　“當真?！”話音剛落，高座之上的武昭儀激動不已，無神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此時失了儀態，正了正心神後繼續說道:“不愧我大唐斷案如神的大理寺少卿。”

　　“多謝昭儀娘娘誇讚，不過……”孫伏伽行了一禮後，拉過身後的路遙，“堪破此案的人並非是我，而是這位，路不平之子路近之。”

　　“路近之?”

　　王皇后神色一怔，

　　武昭儀也是愣神，她們位居高位，一位是當今皇后，一位是最受寵的昭儀，路不平一個侍衛怎可能入她們的眼?

　　感受著灼灼目光，路遙感覺壓力山大，不過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草民路近之，見過二位娘娘。”

　　跪是不可能跪的，他路遙別的沒有，就是硬！

　　見路遙不下跪，武昭儀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也並未發難，相比禮儀，她更在意案情，隨即說道:“既然孫少卿說是你堪破的案件，那麽你就為本宮解解惑吧。”

　　“是！”路遙點點頭，一手指向殿內的火爐:“公主殿下正是喪命於此物！”

　　“火爐?”王皇后疑惑不解，一旁的武昭儀沉默不語。

　　“正是，還請二位娘娘隨我來。”路遙收回手指，轉身步入閨房。

　　房間不大，門窗緊閉，地上放置著四隻火爐，正徐徐冒著青煙。

　　這些都是孫伏伽讓上官婉兒準備的，完全還原了案發當晚的情形。

　　“路近之，你這是……”王皇后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端倪，剛要發作卻停了下來，鼻頭翕動，“這……這是什麽味道，婉兒，你今日上的是何種熏香?”

　　“呵呵，秉娘娘，這並非是上官姑娘身上的熏香而是……”路遙咧嘴笑道:“瑞碳之香！”

　　“青色之碳，堅硬如鐵，燒於爐中，無焰而有光。”路遙繼續說道:“平日裡，人來人往、門戶大開，加之空氣流動，自然就忽視了此味。”

　　“那此味與公主之死有何乾系?”王皇后追問。

　　“自然與此味無關，但是瑞碳之禍！”

　　路遙看向正在往火爐裡添碳的少女，問道:“上官姑娘，請問當時在簾外守候的侍女是否都出現過體乏、眩暈、心悸或是惡心、嘔吐的症狀?”

　　上官婉兒頓時停下了動作，一雙靈氣四溢的明眸，不可思議的盯著路遙，“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她確信自己沒有說過，包括大理寺做供述時也未曾提起，隻當是身子乏了沒去注意。

　　路遙笑了笑道:“輕微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狀可不就是如此麽?”

　　“一氧化碳?這是什麽毒，怎麽從未聽過，是什麽新發現的奇技麽?”路遙的回答讓在場三女驚奇不已，從進閨房開始就不曾言語的武昭儀，一雙眸子更是緊盯緊著路遙，眸光流轉。

　　奇技?不不不，人教版九年級化學上冊教的，推薦你們學一下。

　　一旁的孫伏伽看著三女的驚奇之色，心裡頓時平衡不少，之前他聽路遙說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不，不對就算是這什麽毒，歹人又是如何投放的?”到底是能當上皇后的女人，王皇后瞬間反應過來:“方才，路小先生說是瑞碳之禍又是什麽意思?”

　　一番聞所未聞的說辭下，王皇后對路遙的稱呼下意識的成了“先生“。

　　路遙並未回答，而是看向孫伏伽，“再次勞煩上官了。”

　　後者點點頭，隨即袖袍一揮，一副畫面出現在眾人眼前，畫面的情形正是房內的景象。

　　“這是我儒家獨有的推演之術，可將未來數個時辰的變化顯現。”孫伏伽此時神色變得萎靡，聲音都虛弱不少，連續兩次使用推演之術對他的精神消耗極大。

　　畫面裡的景象像是開了八倍速一般，快速變化。

　　四隻小火爐不斷的燃燒，半個時辰後，畫面裡的眾人開始出現惡心，一個時辰後開始出現呼吸急促，一個半時辰後紛紛倒地不起……

　　畫面最後停留在兩個時辰後，房中幾人完全沒了呼吸，而此時真實時間也不過走了兩刻鍾。

　　“瑞碳在燃燒不充分時，便會產生無色無味的一氧化碳，而大量的一氧化碳進入體內就會中毒。”路遙輕聲開口:“小公主便是在睡夢中意外被此毒奪走了性命……”

　　“這，這……”觀看了全過程的王皇后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而後癱軟在地，淚眼婆娑:“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路遙神色寥寥的歎道:“想來皇后娘娘向來疼愛小公主吧，發覺天氣嚴寒怕凍著小公主，遂命人多添了幾隻火爐……”

　　“……是，一切正如公子推斷那般。”上官婉兒一雙明眸含淚、聲音哽咽。

　　……

　　大明宮外。

　　路遙的眉頭緊鎖，

　　雖說在堪破小公主一案後，武昭儀便做主免了當晚執勤侍衛的罪，可他卻依然感到莫名的心悸。

　　“孫上官，您說大蟲會吃自己的崽子麽?”

　　孫伏伽雖疑惑，卻仍認真答道:“據我所知，未曾有人見過，應當是不會的。”

　　“是麽……”路遙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武昭儀美豔的臉龐，那份在得知女兒死因時的鎮定，“虎毒是不食子，可……人毒不堪親呐。”

　　“你說什麽?”

　　“哦，沒什麽。”

　　但願是我想多了吧。路遙甩了甩頭， 將心中陰霾一掃而光。

　　“此次攜你進宮不僅堪破公主迷案，還意外得了娘娘所賜寶物，當真是雙喜臨門。”孫伏伽也不再過多詢問，而是晃了晃手裡的錦盒，嘴角含笑。

　　“不知娘娘賞賜的到底是何物?”這下輪到路遙好奇了，經過小半天的接觸，他覺得能讓這位孫少卿出現明顯情緒變化的事物應該不多。

　　孫伏伽的臉上忽然露出狡黠:“想知道啊?那就告訴我你是從哪知道的一氧化碳。”

　　這是在釣我呢……

　　路遙想了想，說道:“回孫上官，草民幼時貪玩，在一次上山遊玩時找到的一本古籍上學到的。”

　　“古籍?在哪?可有書名?”

　　孫伏伽一把握住路遙的肩膀:“只要你告訴我，這長安仙釀便是你的！”

　　呃……原來是酒啊。

　　路遙晃了晃腦袋:“算了，我不飲酒，這個買賣劃不來，您還是和張上官一同品嘗吧。”

　　“嘿，你小子不識貨，這長安仙釀可是難得的寶物，整個長安城都是有價無市的！”孫伏伽一臉你見識短的表情。

　　“等等，你剛才說誰?張上官?”

　　孫伏伽眨了眨眼看向路遙，兩人雙目對視幾秒後:“不好！”

　　“我爹！”“張行成！！”

　　……

　　刑部衙門，東淨。

　　“張侍郎，張侍郎，您好了麽?已經過了午時三刻了，還等您下令開牢行刑呢！”

　　“嚷什麽嚷，本官下痢，再等等！”

　　“孫伏伽你***你到底何時回來，本官的腿都要蹲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