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都躲在鬼市裡了還是仙麽?”路遙不屑，甚至鄙夷。

　　兩人略微收拾便在鬼市閑逛起來。

　　要說這鬼市也甚是熱鬧，除了整體裝修風格上偏陰暗外，倒是和外面的集市並無二致，甚至一些外面見不到的東西，這裡都能看見不少。

　　哦，還有這裡的商家似乎不太友好，全程都是一副看奪妻仇人的眼神，盯著路遙兩人。

　　“近之，咱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麽?”周通不自覺的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低聲問道，

　　“怎感覺他們看咱們的眼神不太對勁啊?”

　　“不是咱們臉上有什麽，而是咱們臉上沒什麽。”路遙平淡的回了一聲，同時對著街道上過往的人影，努了努嘴，“瞧見沒，我們臉就是太乾淨了。”

　　周通這才注意到，無論是過路人，還是攤販，他們的臉上都覆著或多或少的泥灰。

　　細聞之下，隱約間還能能聞到一絲臭味。

　　“這些人，大多是見不得光的。”路遙撥開垂落的布番，語氣依舊平靜，“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躲在這暗無天日的黑市，見到外面來的人，自然會本能的帶著些許敵意。”

　　相比於常年身處的黑暗之中的他們，路遙這些外面來的人，便是一束光。

　　當一束光照進黑暗，那這束光，便有了罪。

　　周通點點頭，這種淺顯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長安仙釀，長安仙釀……”

　　兩人走了一會，耳邊傳來一聲呢喃，一個戴著兜帽的佝僂人影，快步從兩人身邊經過。

　　嘶……這聲音，怎麽有些耳熟?

　　路遙皺起眉頭，下意識的在腦海中進行篩選、匹配。

　　“這聲音好像趙老爺啊……”周通輕咦了一聲，他在長安縣衙任職的時間可以路遙長多了，自然對自家老爺的聲音比較熟悉。

　　“趙東來?”路遙疑惑，“不能吧，他堂堂長安縣尉跑鬼市來做什麽?”

　　等等，那人念叨的是……長安仙釀?

　　路遙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最後見到趙東來的畫面，那日趙東來和楊萊風請他去討酒……散值後趙東來就不見了……

　　“追！”

　　路遙低喝一聲，腳步加快，周通緊隨其後。

　　最後，兩人繞進一處巷街，這裡的光線更是昏暗，四處彌漫著濃濃的酒氣，與臭味混合，直叫人的鼻頭髮酸。

　　四下環伺，已然不見了兜帽人的身影。

　　“近之，我看那人應當不會是趙老爺。”周通捂著鼻子，甕聲甕氣的說道:“趙老爺平時最愛乾淨了，平日裡他都不願進班房，說是受不了咱們這群漢子的汗臭味。”

　　“鬼！鬼！”

　　忽然，昏暗的環境裡，竄出一道身影。

　　“你這惡鬼，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這身影一邊叫嚷，一邊逃的飛快。

　　“是他?”路遙定眼望去，這道身影正式剛入鬼市時，遇到的偷酒賊。

　　“站住，你別跑！”

　　路遙腳底發力，朝著偷酒賊追去。說我是鬼，我倒要讓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人是鬼！

　　超越大成的站樁功，火力全開，路遙的身影在街道上極速的穿梭。

　　可失蹤追不上偷酒賊的身影。

　　每當路遙快要抓住他時，他所處的空間就好似與外界脫節了一般，待得恢復正常時，偷酒賊的身影已在遠處。

　　“我還就不信了！”

　　要說路遙也是個倔驢脾氣，死死咬著偷酒賊的身影不放。

　　於是，陰暗壓抑的黑市，難得上演了一幕人體飆車秀。

　　兩人的後面，遠遠墜著周通氣喘籲籲的身影，“近，近之……跑，跑慢點……”

　　這場追逐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就在路遙已經感到體力不支時，偷酒賊的身形穿進了一處岩洞。

　　“這是……”路遙放緩腳步，稍稍打量一番後，抽出橫刀，跟著鑽了進去。

　　穿過岩洞，舉目皆是破敗。

　　路遙提著刀，小心的在殘垣中尋找偷酒賊的蹤跡。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顫栗的呢喃，在不遠處一處破損的鍾乳石堆中傳來。

　　路遙謹慎的上前，探出橫刀將碎石挑開，露出裡面抱頭蹲伏的顫抖人影。

　　“哎，我說……”

　　“啊！！你這鬼物怎還追到這來了?！”不等路遙說完，偷酒賊像是受了驚的鹿，瞬間躲到一旁，速度之快以至路遙都沒能看清。

　　“這世上哪來的鬼！”路遙大喝一聲，“我若是鬼，你又怎麽看得見我?！”

　　這一聲大喝，像是將慌亂的偷酒賊鎮住了一般。

　　“你，你真不是鬼?”他顫顫巍巍的開口。

　　“我說，你怎麽會覺得我是鬼的?”路遙伸出手，一把握住偷酒賊的手， “你見過鬼有我這般陽氣的麽?”

　　“這，你，你還真不是鬼啊……”感受到路遙手心傳來的熾熱，偷酒賊稍稍緩解了緊張，“那你身上怎麽會有那種味道?”

　　味道?

　　路遙皺起眉頭，他昨夜是洗過澡的，還換了衣服，怎麽會有味道?

　　莫非……?

　　“還請先生明示。”路遙隱隱猜到一絲可能性，但並不能肯定。

　　偷酒賊聳了聳酒糟鼻，說道:“就是鬼才會有的味道，這種味道老道我就是化成灰，也不會聞錯！”

　　“鬼身上才有……?”路遙疑惑。

　　“沒錯，只有死而不僵的鬼身上才會有這種味道！”偷酒賊忽然賊兮兮的笑道，“如果你不是鬼，那你一定是被鬼盯上了，你倆還接觸過呢。”

　　鬼……接觸過?

　　靠，差點給這老頭帶歪了！

　　路遙厲聲喝道:“這世上就不可能有鬼，你這老頭，還想唬我?！”

　　“哼，老道我唬你一個毛頭小子做什麽?”偷酒賊不屑的撇了一眼路遙，與剛才瑟瑟發抖的模樣，判若兩人，“老道我問你，你最近是不是常常接觸死屍?”

　　你當我變態呢?我看上去像是有戀屍癖的人麽?

　　路遙剛想發作，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好像確實常常去看望薑清衍的屍體來著……

　　靠，這老頭有實力的啊。

　　“那請問先生，這類屍體是否具有長久不腐，判若活人的特征?”路遙試探的問道。

　　偷酒老道一聽，立馬後退半步，“你果真接觸過鬼?！去去去，離老道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