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弈一一聲音有些哽咽,再未說其它,因為他說不出來,這種不該發生在他身上的關心令他有些惶恐,真實又虛幻。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是常人人生的十分之一二,與社會脫軌,能了解的只是在關進苦寒洞之前還有羽不凡講來的,想要融入還需要一些時間,又或許根本融不進去。
羽不凡自然知道,十年的囚禁不是一般人能挺過來的,她想要去理解,可始終無法代入其中,畢竟他們的生活早已出現了岔路口,不同的生活造就不一樣的人生。
倆人就這樣側坐看門外朝陽,春風拂門又拂面,均未語,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直到弈一一緊張不安感消失大半才緩過神情,這次他想證明一些事,“幻境”的存在到底是否真實。
還有在回來的時候“幻境舍離”說做了一個夢?似乎是關於我的夢境,想起之前現實世界舍離的奇怪表現,難道兩者有什麽關聯?
“不凡?”
羽不凡轉過頭眉間寬柔,回了一聲在。
“這…這,真好看。”弈一一輕咳一聲,晃了晃腦袋,想哪去了,旋即問道,“不凡,我是…怎麽被救的?”
“啊?這個嘛…”
羽不凡搔了搔鼻子,還好早就想好了托詞,不假思索道:“現在還不能說,不過宗主在融合仙骨時道消玉隕了,總之你安全了。”
宗主和仙骨他並不是很在意,仙骨在自己身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險,與其不要算了,再說這東西也不是他想要便要的。至於宗主,兩人至今也沒有見過面,如今這個結局是自作自受,惡果自食。
羽不凡不想說,他也不能不知趣的繼續追問,再說自己的小命都是她救的,哪有什麽資格?只能換另一個方向詢問,“在寒洞要殺我的人怎麽樣了?”
弈一一在問出問題後一直在悄悄看著她,他不知道羽不凡是否撒謊,想要了解這件事的真實性,不能被一兩句話所影響。
只見羽不凡不自然地從床邊起身,轉過身,“哦,他啊!因為觸犯門規,被關起來了。”
只能說羽不凡不善撒謊,小動作特別多,常人一眼便看出問題。
“那他有沒有什麽異常?瘋掉,胡言亂語,又或者死掉。”
羽不凡心鹿撲通撲通亂跳,在準備好的托辭中也沒有這個問題啊,心虛的她趕忙出了房門,聲音嫋嫋的:“異…常?沒看出來。”
長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神情變的自然,推進來一個木質輪椅,精巧,輕便,打磨的光滑有致,定是出自巧匠之手。
“那舍離呢,就是我經常同你提及的男子。”弈一一繼續問。
“可能也被關起來了吧!”羽不凡過來攙扶弈一一,直接撇開話題,“我們出去見見陽光吧,不要總提及過去,我們要重新活過。”
“幻境世界是真是假現在也得不出結論了。”意味深長的看向羽不凡,她一直躲避著自己的目光,生怕與自己對視上,“她在對自己隱瞞一些事情。”
細心一想,罷了,那個世界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現在已經得救了,如果能將身體治好,又或者有機緣知“道”,能回來報答羽不凡的救命之恩。如不能,那只能好好生活,下輩子再報答了吧。
大道茫茫,小道惶惶。
「臭皮囊,三升尿,兩坨糞,一杯土。」
「半寸坑,惡狗食,百年過,無人知。」
許多修士的至理名言,只要成仙什麽道並無所畏,淪為此下場才叫悲涼。
羽不凡推著弈一一走在雅院的一條小路上,感受大自然的韻味,感受著陽光的暖意,這種反差卻有一種罪惡感。
雅院,位於田園宗偏北,背靠千山,奇峰羅列,靈獸成群。
其內佔地十頃,數十座雅樓坐落,萬紫千紅的植被花骨朵,小樹小草輕輕搖擺交叉而行,一圈一圈旋轉將雅院圍繞。五顆參天大樹坐落東南西北以及中心各一處,與天地共鳴,反覆吐吸靈氣,是一座巨大的聚靈殺陣,無數十年不能成。
弈一一早已換上了白淨的衣衫,長發梳起,插著玉簪,有一種孤雅的氣質,就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萎靡。他人看到一定會說生的好生俊俏,就是一個殘疾小子,即使不能“知”道,也能找一家大戶入贅,可惜了,可惜了。
小姐,早上好!
姐姐,早上好!
師姐,早上好!
一些小弟子在修煉,有的從草叢中滾出來,有的從泥土中鑽出來,有的如同壁虎一般從樹上爬下來,有的從小溪中如魚兒探出頭來。見到羽不凡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早上好!”
羽不凡也熱情的回應著。
“這些小弟子們都在’知’自己的道,這個在土裡的將來有成就會成為土地仙,水中的能成為河仙,白松樹上的會成為松樹仙,不過這些都是小道。”
羽不凡不厭其煩的介紹著,“成仙前的境界分為’知形意無‘,四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有著一種變化。”
“就比如成為一個小河仙,先’知’河道,再化水‘形’,繼通水‘意’,最後化‘無’像。”
“每個階段又分為九小境,經歷這四個階段再經歷一次洗雷劫, 只要挺過去便會步入仙列。”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難如登天,大多數人止步於’行‘,即使天才也會付出千年的壽命,最後隕落在洗雷劫,更可悲的是更多人只能看著壽命緩緩流逝,無能為力,連那門檻都夠不到。”
弈一一曾經聽過師兄說過一些’知‘道的一些事,當時還小不以為然,以為成仙是大人物的事,成為內門弟子便能成仙。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做些打打掃掃,吃飽飯睡好覺足以,他覺得很好,活那麽累幹嘛。
現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在苦寒洞中那舍離倆人的交流竟是真的,怪不得都覬覦仙骨這種東西。
“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道嗎?”弈一一問出了心中所問。
羽不凡搖搖頭,“不盡然,如果自己去尋找道,那如大海撈針,徒勞無功。沒上百年都’知‘不出來道,比如你更容易’知‘風道,但是你卻走出岔路,一條一條的試,或專注一條不屬於自己的道,浪費百年,化作一杯土。”
“想要知道自己屬於什麽道,那便要去道堂了。”
“每個宗門都有自己的道堂,裡面布滿了上萬條的法則,被選擇了,修仙的路上不會太難。”
“但也不乏有一些天才之人,靠自己尋得到自己的道,也有一些天才,不甘認命,本來屬於小道,便偏要’知‘大道,最後還成了,你說氣不氣人,人不人不是能比較的。”
“其實不用太較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道。”
“仙人也好,凡人也罷,活的精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