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帆一直嚼著,直到口中的碎骨完全沒有了味道,仍不舍得將其吐掉。
最後自己見沒人注意,偷偷的將碎骨給咽下了腹中。
只是自己的心中還是有些遺憾:今天怎麽就沒有那種一咬下去就能流油的紅燒肉了呢?
在回去的路上,雲帆也學著玩伴的模樣,將十根油膩膩的手指都給吮了一遍又一遍...
在雲帆回去之後,父親並沒有大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跪...”
雲帆低下頭去,不敢父親的眼睛。
“不問自取是為賊。”
父親長歎了一聲。
“去給羅員外送去。”
雲帆抬頭一看,在父親的手中躺著兩錢多散碎銀子。
這差不多是父親三個月的藥錢...
......
雲帆的心神被三生石上的往事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站在原地,繼續觀看。
......
“砰!”
一棟低矮破舊、四處漏風、陰暗潮濕的茅草屋的破爛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給一腳踹飛。
只見一群凶神惡煞的官兵手持明晃晃的利刃一個接一個衝進了茅草屋中。
這是雲帆十三歲的那一年!
......
這群官兵不由分說,將雲帆那在病床上的父親套上枷鎖腳鏈,他在後面哭喊著追出了三裡多地,然後被一個身寬體胖的士兵一腳給踹得倒飛出五、六米遠。
當雲帆再次醒來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躺在路邊的雜草叢中。雲帆再也看不到半點父親的蹤影。
雲帆回到家中,鄰居都在對我這個“欽犯”的兒子指指點點,一個個都對他避而遠之。
幼小的雲帆獨自一人、孤苦無依,吃完了家裡余糧的他前去向租種自己家那十多畝地的鄰居家裡討要租金,開始的幾家都是一腳便把雲帆給踹了出來,最後一家稍好一點,從門縫裡塞給他兩個冰硬硌牙的窩窩頭。
當時雲帆氣的直接把那兩個窩窩頭給扔出去了好遠,然後氣衝衝的回到家中。
當雲帆半夜被冷風吹醒之後,饑寒交迫的他忍著身上的疼痛爬起床摸黑前去將早上被自己給扔掉的那兩個窩頭給尋了回來。
那個夜裡,雲帆噙著淚水將兩個帶著狗齒印的窩頭給咽下腹中。他邊吃邊告訴自己,這是自己收來的租金,而不是狗都不吃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雲帆將自己僅有的幾件破衣服一卷,然後將其背在了身上。在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茅草屋之後,他轉身向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在雲帆剛走出沒幾步,後面傳來了“轟隆”一聲。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自己那個曾經生活了十三年、被稱為“家”的那棟茅草屋被風吹散,跌倒在地上所發出來的聲響...
......
雲帆雙手緊握,呼吸漸漸沉重了起來。
十三歲的雲帆獨自一人,前往京城。
這一路上,別說什麽“嗟來之食”,就是偷雞摸狗、坑蒙拐騙我也做過不少,什麽“威武不能屈”,該裝孫子還是得裝;什麽“貧賤不能移”,能填飽肚子才是王道;什麽“富貴不能淫”,等等,自己做夢也不知道富貴究竟為何樣...
一路上,父親傳授給自己的種種,還余下了多少?
或許就只有“雲帆”這一個名字了吧?
自己也不想這樣,可不這樣又該怎麽辦?
自己沒有什麽“達則兼濟天下”的胸懷,甚至連“窮則獨善其身”都無法做到。
“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這一年多來,想想自己的名字,雲帆的心中有時也會感到一陣苦澀。
自己哪裡敢奢求什麽“乘風破浪”?
什麽“濟滄海”?
自己所求的,所奢望的,只不過是活下去...
僅此而已!
......
雲帆獨自一人來到京城之後,最開始也曾想學著父親曾給自己講述過的故事裡那些身有冤屈的人一般,攔一頂大官的轎子喊冤,可惜那些官老爺們的耳朵也都很背,雲帆喊啞了嗓子也不見他們停頓一下。
反倒是他們的衛隊,惡狠狠說雲帆擾民,讓雲帆注意點。在飽吃了三頓拳腳之後,雲帆也算是死心了吧。
......
“砰!砰!砰!”
雲帆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使勁的拍著。
“吱!”
大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隙。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從裡面探出頭來,她的雙眼十分的靈動。
“你是誰?”
“我、我...”
雲帆突然有些局促不安,他將自己那沾滿了塵土的臉給低了下去,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我叫雲帆...”
早在奔赴京城的路上,雲帆早已丟棄了尊嚴。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見到這個小姑娘之後會如此局促不安。
小姑娘將雲帆給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真是如花似玉!
“我知道了,你餓了是不是?”
雲帆點了點頭。
“你等著。”
小姑娘說完之後便返回了門內。
沒等多久,房門再次打開。那個小姑娘走出門來,站在雲帆的面前。她將一個油紙包裹遞給雲帆。
“拿著吧!”
雲帆接過油膩膩的包裹,雖然當時很餓,但他沒立刻將包裹給打開,而是低頭說道:“謝謝!”
而後,雲帆便轉身大步離去。
“等等!”
雲帆轉過身來,只見那個小姑娘一路小跑下了台階,來到他的面前。
她將手中的一個布袋給打開,從裡面倒出了一些散碎銀子,她將手向雲帆面前一伸。
“這些銀子你拿著吧。”
雲帆靜靜的看了自己面前的那個小姑娘一眼,只見她清澈的雙眼中全是真誠。
雲帆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
突然,雲帆感覺自己的手似乎觸到了什麽東西,冰涼且柔軟。他抬眼一看,只見那個小姑娘的左手竟然將自己的右手給拉了起來,而後又將她自己的右手覆在了自己的左手手心上。
“你要好好保重吆。”
小姑娘對我點了一下頭,然後便返身回到門內。
......
雲帆一口氣跑出這個村子,然後打開包裹,大口的吃著裡面還在冒著熱氣的食物。
雲帆邊走邊吃,突然,一個和我同齡的孩子站在了我的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
雲帆看到這個盯著自己手中的雞腿留著口水的小叫花子,露出會心的一笑,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