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真是一場鏖戰。
董先勇反客為主,勸酒詞那是一套一套的:
“草原百靈雙雙飛,一隻翅膀喝一杯!”
“草原螞蚱蹦蹦跳,一條腿喝一杯!”
“大紅公雞臥草垛,不為喝酒為紅火!”
等等等等。
東聯公司的小夥子們從沒接觸過這樣帶有濃烈地方特色的勸酒詞,以前經常聽聞、還特意背過的各種順口溜全都對不上,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
董先勇喝酒架勢也嚇人。他的喉頭仿佛有個拉鏈:拉開,倒酒,倒完,拉上。如此往複,3斤高度白酒下肚,跟沒事人一樣。
飯局開張沒超一小時,東聯公司大豆部5名勇士已經陣亡3人,除了左時遠提前申請要保持清醒打掃戰場外,只剩下張一德還在臨界邊緣勉強支撐,那還是董先勇沒把主攻方向對準他的結果。
董先勇用白手巾擦擦臉,環顧四周,意氣風發,欲將剩勇追窮寇:“張經理,我看大家都差不多到量了,您再來主持個收杯酒啊。”
張一德忍住不說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來個現場直播。造孽啊,不能臨幸滿桌海鮮,可惜了了!
他真不適應生意場上的酒桌文化,但實在是身不由己。傳言朱總在內蒙古某市考察時都被當地高官逼過酒,說領導不喝這杯酒,就是看不起少數民族幹部雲雲。蒙族同志都這麽猛嗎?
張一德本來還想請李副總來作陪,既能增強火力也能給個顏面支撐,結果這老狐狸一聽是要招待內蒙客人,直接推脫說還有其他安排就溜了。張一德感覺有點可惜,但不由也松了口氣:呵呵,不來更好,少戴一副面具也輕松一點。
李副總那邊也真有事兒。
牛百萬拎著果籃和煙酒茶葉上家裡來了,感謝李副總幫忙協商終止執行合同。
牛百萬美滋滋地跟李副總家人客套著,心裡這個美啊:這回囤貨可算囤著了,大豆漲價的勢頭仍然很猛,同行們最高都看到每噸6000元了,後市還有翻番的大行情!天命在我,也得感謝貴人提攜。吃水不忘挖井人,俺老牛得知恩圖報,不然以後路就走窄了。這恩情越早報答越劃算。
牛百萬特意把兩盒茶葉推到李副總面前,若有所指地說:“李總,這兩盒茶葉可是珍品,賊啦貴,您可得細品!”
李副總拍拍茶葉盒,看到牛百萬重重點了下頭,還眨了下眼,心裡明了,嘴上卻推脫:“我喝茶都是瞎喝,也喝不出來好壞。這麽貴重的茶,你不如送給煜幀,他好這口。”
牛百萬趕忙說:“您細品就品出來這茶的好了。吳經理那邊我也備好茶葉了,不過比這兩盒差點,一會兒我正好順路送過去。”
李副總就再沒提茶葉的事,轉而聊起來其他事情來。
左時遠這晚很累。
照顧醉鬼有多麻煩呢?張一德還好,自己打車最終堅持到家才哇哇吐,吐完就睡不折騰,還有家人照顧可以放心。其他三個都是單身小夥,左時遠索性在附近酒店開了個4人間,在酒店門童的幫助下把他們攙進房間扔到床上,扒掉鞋子外衣,讓他們側著頭躺在床邊,每人頭下配個垃圾桶,再燒好開水晾著,好給他們漱口。
偏偏張磊酒德最差,操著滿口倫敦腔英語要給人打電話,還背誦外國影片台詞,什麽土逼偶撓土逼,什麽一次搜一賊,吵得人頭大。另外那倆基本節奏是吐一會兒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吐一會兒,折騰到後半夜才都消停。
第二天這幾條人全部請假,實在是起不來啊。
直到下午,這幾位才勉強爬起來,頭暈腿軟地在附近找了一家老湯館,每人一碗大骨棒湯灌下去出了一身汗,才緩過來勁兒來。
談起昨晚的酒局,幾人懊惱之情溢於言表。這從頭被灌到尾誰遭得住啊,這刺參,這鮑魚,這雪蟹,這東星斑,都沒吃著啊。
張磊一拍大腿:“飯前光喝了杯酸奶,海王金樽都沒來得及用。”
宋嘉說:“現在給我整兩片也行,第一次喝這麽大,感覺胃裡現在還翻騰著呢。”
左時遠說:“大樹昨晚是咱們的主力,喝了能有一斤半吧?”
袁樹摸了摸寸頭,憨厚地傻笑:“就是喝太急了,慢慢喝還能扛個半斤。全喝白的,沒啤酒漱口緩不過勁兒。”
宋嘉一臉驚駭:“還混啤酒?那不醉得更快?”
左時遠昨晚喝得最少最輕松,笑道:“有機會你嘗嘗‘三中全會’、‘深水炸彈’哈,更帶勁兒。”
幾人左一言右一語,漫無邊際地瞎聊天,氣氛相當融洽。
經過昨晚的團結奮戰,左時遠感覺和這些同事們的關系親密了一些,不像以前總有些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酒還真是感情的催化劑,難怪酒桌文化這麽盛行。
他記起以前公司流傳的提拔幹部標準:中午喝兩斤白酒、下午照常工作不出錯的同志,可以納入部門經理考察范圍。難怪聽說以前公司有男八仙和女八仙的排名,真真是應了那句酒場名言:“啥都不說了,都在酒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