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某天有位仙人突然在人間現聖了。”
初夏總是伴隨著雨點。在雨後的黃昏,悶熱的空氣讓這個小村落裡空閑著的人們,紛紛圍在了村口的石墩上乘涼。白發蒼蒼的村長在小孩中間講起了故事:
“他從太行山頂的雲海中走出,周身散發出的光芒就連那東海蓬萊的漁民都能隱約見著。”
“仙人的聲音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以至於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看向他的方向。”
老村長平日的聲音很沙啞。但此刻卻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韻味。他坐著的石墩子旁邊扒拉著一群雞嫌狗厭小屁孩,這時也不鬧騰了。都身臨其境的等著村長爺爺的下文。
“原來是仙人打算在天上的雲海裡面修一座大大的宮殿。於是他便向天底下的石頭們發出邀請。只要在修築時間內能來到太行山上的石頭都可以成為仙宮的一部分。”
“於是呀,凡間的石頭們醒著,連忙把身邊的親朋好友紛紛叫醒,告知消息。然後組隊,發了瘋似的往太行山的方向跑去。”
這時人群中一個略顯的瘦弱孩童舉起了手,用稚嫩的童音問道:
“村長爺爺,石頭它怎麽會跑步呢?”
被打斷的老村長低頭一看,原來是荷花家的二娃子。這孩子從小懂事聽話,加之其父母又都為人和善。於是老村長和顏悅色的摸了摸二娃子的小腦袋:
“瓜娃子,萬物有靈。只要通了靈,石頭當然也能跑步。如果它們高興起來,甚至還會又唱又跳的慶祝呢!”
“咳咳嗯哼~石頭們像賽跑一樣的你追我趕,弄出來的動靜,地動山搖。他們遇到山坡就直接連蹦帶跳的往下面滾,撞上了高山也不繞道,一步步向前攀爬。更有甚者,直接跳進河道裡逆流而上。”
“好吧,地面上的石頭一下子都跑光了。這對於那些需要石獅子看門的老爺們來說不是啥好事。可咱們的老祖宗祖祖輩輩都在咱們腳下的黃土地裡扒拉吃的。”
“於是就正好趁著石頭們都跑光了,趕緊開地墾荒。”
老村長說著說著,老胳膊掄起了種地的把式,仿佛他真的把陪伴了他幾十年的老夥計握在手上一樣:
“像這樣,只聽得,哐當!鋤頭在地下砸出一聲悶響。於是一陣地動山搖,一塊巨大的石頭頂著腦門上的大包從地底鑽了出來。”
“這可把咱們的老祖宗嚇了一跳,好在石頭睜開眼後,只是摸了摸腦門上的包,並沒有過多在意。反倒是問起來旁邊坑坑窪窪的痕跡。”
“是不是你把我的親戚朋友全部挖走了啦?”
“我們的老祖宗啊,連連擺手道,怎麽會呢?前些天有個仙人說要在太行山上修一座仙宮。讓天底下的奇石自願過去。那些會動的石頭一老早就往太行山方向趕啦!”
“那石頭一聽,頓時慌了神。也顧不得自己額頭上被鋤頭砸出來的大包,大步流星的就往太行山的方向趕去。”
村長此時揉了揉自己斑白的胡須,賣起了關子。急的身邊的一眾小屁孩抓耳撓腮的跳了起來:
“後來呢?後來呢?石頭最後趕上了嗎?”
“哎呀,可惜呀!那塊石頭一路上跋山涉水,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來到了太行山下。卻是聽見了人們歡呼慶祝的聲音。”
“一抬頭,只見得一座宏偉壯闊的宮闕從太行山巔拔地而起,在陣陣光圈中飛向了它頭頂的雲海裡面。”
聽到石頭落了這個結局,孩子們都有些興意闌珊,紛紛發出了惋惜聲:
“唉呀!真可憐。連仙人面都沒見著。”
其中以荷花家的二娃子表現的最為失落,只見他皺起自己那小小的蛾眉,悵然若失的看著自己屁股下的石墩子,伸手安慰似的摸摸它。
老村長見到眾人表現,頓感非常滿意。於是話鋒一轉,用歡快的語調繼續講道:
“但是石頭呀,並沒有氣餒。它一句話都沒說,就又從太行山回到了咱老家。”
二娃子聽到這裡,猛然抬起頭,眼裡綻放出光芒:
“啊,石頭怎麽就又回來了呢?”
老村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擼著胡子說道:
“二娃子呀,這等你長大以後自然就懂了。就像樹葉從空中落下,在空中飛舞一圈最終也會回到大樹的根前。”
二娃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村長繼續說道:
“在石頭回來以後,立馬引來了一大群人的圍觀。聽到石頭講述自己晚到一步的故事,沒有人不替它惋惜。”
“於是,我們的老祖宗呀就給石頭出了個注意。讓他別回土裡去了,就在停在我們村門口的路口子上睡覺。”
“吵是吵了點,但如果下次還有仙人要修宮殿。就算石頭平時睡得沉,還是沒聽見。我們走過路過的街坊也能幫忙叫醒他。”
“不信你們看,前面那塊大石頭向陰的那面,頭頂上是不是有個大包?”
老村長的話音剛落,孩童們便嘰嘰喳喳的跑過去驗證村長爺爺說的話了。不一會兒功夫,他們又嘰嘰喳喳的跑了回來:
“真的耶!真的耶!村長爺爺,那塊大石頭頭上面的包老大了。”
村長撫須大笑:
“哈哈!這可是我的爺爺告訴我,那包呀,是咱老祖宗砸的。不興有假!哈哈哈!所以咱們村呀,就為了這個包,給了石頭若還有仙人召集奇石的機會,一定要叫醒它的承諾。”
“從那時起,咱們村就一直叫遺石村。你們以後也要記得跟你們的孫娃娃講石頭的故事哦!畢竟是咱老祖宗答應石頭的事情,可不能毀約咯!”
這時,伴著晚霞的余光,村裡的漢子們扛著鋤頭和木犁,從田間小道上來到了村門口。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跟著影子一起過來得還有他們呼喚自己娃兒的吆喝聲:
“回家吃飯咯!再不回去沒吃的哦!”
剛剛還緊緊圍在老村長身邊的孩子們,頓時一哄而散。紛紛向自己老爹跑去,圍著漢子們的褲腿,嘰嘰喳喳的訴說著自己一天的經歷。
老村長見狀也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婦人們此時都在家裡忙活著生火,年輕人們才從田間回來,這樣的日常從他幼時記事起就是如此了。
他打了哈欠,從人群中找到了自家兒子,拍了拍肩膀接過兒子手中的繩子,跟自己認識十幾年的老牛打了一聲招呼,往村裡唯一一間牛棚走去。
二娃子則是從自己父親手裡接過鋤頭,突然發現不對:
“爹,你身上都濕透了。趕緊把衣服脫了呀,娘說這樣會著涼的。”
吳老四聽到自己娃兒關心自己,於是仰頭一笑道:
“二娃呀,下午在地裡乾活的時候突然來了陣雨,大夥都淋了。不要緊,你爹我身體好著呢。”
說笑間,吳老四還是脫去了自己濕漉漉的上衣,露出幹練的精肉。將手的破布衣用勁一揪,幾出水滴後甩在膀子上。
“荷花,么妹。飯弄好了沒呀?”
隔著老遠,吳老四就朝著自家方向叫喚起了自己的妻女。
一個比二娃子矮半個腦袋,同樣略顯瘦弱的小姑娘扎著羊角辮,推開草木房子的門板跌跌撞撞的衝了出來:
“爹爹,爹爹。”
吳老四笑著將自己的小女兒抱腰舉過頭頂,又放回地上:
“么妹乖,爹爹身上是濕的。今天先不抱抱了。”
小姑娘下地後,朝著對自己憨笑的老爹翻了個白眼。馬上繞過吳老四來到了二娃的跟前,舉起雙手:
“哥哥抱抱!”
二娃苦笑著舉了舉手中捧著的鋤頭,示意自己也沒法抱她。小姑娘於是板上臉,又跌跌撞撞的鑽回了草廬裡面,並將門板從裡面合上。
二娃此時也是童心大起,將手裡碰著的鋤頭一把塞還給老父親。大叫著衝了進去,緊接著便是孩童間的打鬧嬉戲聲,屋裡鴨子受驚的嘎嘎聲以及女人佯裝發火的呵斥聲。
吳老四還是一臉憨笑,習以為常的拎著鋤頭走進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