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戚珪(gui)見過殿下!”
出航後,一個少年模樣的人被帶到了朱柏的面前。
和其他蕩海衛的士兵不同,這少年看著唇紅齒白,個子雖然高,但是身形並不強壯。
而他之所以被特意帶到朱柏面前,是因為一年前吳忠曾經來信提過這少年。
一年前這位叫做戚珪的少年,到泉州遊玩的時候,正好遇上的蕩海衛與進犯的倭寇激戰,他便加入其中,獨自一人竟然就殺了三個倭寇。
吳忠覺得他身手不錯,而戚珪也想加入這支神秘的軍隊,二人一拍即合。
之後戚珪便成了蕩海衛六位百戶之一。
“你是山東人?”
朱柏派人暗中調查過他,不過具體的信息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從山東登州出發的。
說起這個地方,他不由得想起抗倭名將戚繼光,記得他好像也是登州人。
額…應該沒那麽巧合吧。
戚珪愣了一下,連連搖頭,對朱柏拜道:“啟稟殿下,小人祖籍是河南衛輝府,不是山東……”
他說著話,卻注意到朱柏的眼神變冷。
朱柏眉頭皺起,目光凌厲,嘴角洋溢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目光似乎已經看穿了他。
戚珪突然跪地。
“請殿下恕罪,卑職祖籍確實是河南衛輝府,後跟隨家父履職才到了山東登州,絕無欺瞞殿下之意。”
“履職?你是說你父親是官?”
朱柏用手抵著下巴靠在扶手上,神色沉沉的望著戚珪。
戚珪知道朱柏一定是調查了他,只不過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世,原本他是想隱瞞的,但是如今都說到這裡,便乾脆實話實說。
“啟稟殿下,家父是登州衛指揮僉事,明威將軍戚斌。”
咯噔!
朱柏頓時失了神,愣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不過並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隻以為他在思量著什麽。
望著眼前的人,朱柏暗自失笑。
戚斌是誰,朱柏不認識,也記不得歷史上有這麽一號人物。
說起明威將軍,這也只是明朝的很普通武職爵位,在大明三十階爵位中屬於第十九階,正四品初授,開國授此爵位的人不在少數。
但這位明威將軍他姓戚,而且是登州衛指揮僉事,這可是一個世襲罔替的軍職,一百多年後的登州衛指揮僉事叫做戚繼光。
“你祖父名諱可是戚祥?”
“正是。”
戚珪心中疑惑,他祖父雖也算是開國功臣,卻只是個區區百戶,湘王怎麽會知道?
朱柏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高興呢,還是該苦惱。
他模仿戚家軍建立的軍隊,竟然意外的把戚繼光的祖父,啊不對,應該是曾祖父招來了。
見他發笑,戚珪心中忐忑起來。
他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定,突然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抬頭時目光炯炯的望著朱柏。
“殿下,卑職不願守著祖蔭庸碌一生,隻願以此身為殿下平定海疆!”
“請殿下允我留下!”
望著面前的少年,朱柏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所謂的赤子之心。
身為登州衛指揮僉事的兒子,他哪怕是在家混吃等死,未來也可以順順利利的榮登四品武將的行列,手下管著幾千人馬,就此毫無波瀾的度過一生。
別人仰望一生不可觸及的,他唾手可得。
然而,這少年此刻卻想放棄這一切,博一個看不見的未來。
“唰!”
朱柏沉吟之時,突然間,一陣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請殿下留下戚百戶!”
是蕩海衛的士卒。
包括船上其余的兩位百戶,都為戚珪請命。
朱柏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掃視著面前的人,神情似乎有些不悅。
“爾等是在逼迫本王?”
他平淡的問了一句,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然而,在蕩海衛將士耳中,卻如同利刃抵在他們的咽喉,這讓他們的心中頓時惶恐不已。
方才他們以為朱柏不要戚珪,想著這一年多的情義,便顧不得想許多,不約而同的向朱柏求情,卻沒有想到此舉竟然成了脅迫朱柏。
“卑職不敢!”
眾人紛紛垂頭請罪,避開朱柏的目光,臉上都露出惶恐之色。
這一年多未見,他們險些忘記了面前這位殿下,當年是如何的殺伐果斷。
這些人在原本的地界,鬥狠慣了,連衙門的捕快都敢動手,雖然因為錢財投靠了朱柏,可心裡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
當時就有不少刺頭,操練時違逆軍令不說,還違反了他下達禁酒令。
後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朱柏將為首的幾人斬了,將他們的頭顱掛在練武場的入口。
看著那些鮮血淋漓的腦袋,從大門進入的人無不膽戰心驚。
因為這件事情,有人想走,朱柏並沒有阻攔還給他們發了路費。
對於留下來的人,朱柏也並沒有安撫,只是告訴他們一句話:“留下的從此便是本王的兄弟,此後榮辱與共,若誰戰死沙場,爾等家小便是本王親人!”
自此,那些個桀驁不馴爭強鬥狠的都變得順從不少。
至少在朱柏面前,再無一人敢放肆。
而朱柏也沒有食言,這六百多人的家人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老弱有專人看管,他們的妻子都進了工坊做事,每月至少都有兩貫的銀錢。
他們的孩子都進了湘王府的私塾,吳妙語幾乎每日都會去親自看顧。
這樣的王,怎麽能不讓他們以死效忠。
“罷了,都起來吧。”
朱柏聲音沉沉,將士們都心有余悸,雖然站著挺拔,卻無一人敢直視他。
將目光轉到戚珪的身上,朱柏失笑。
方才他也沒說不讓戚珪留下,只是有些猶豫,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激動。
朱柏不相信什麽王霸之氣,好似他抬抬手,什麽人才都會被吸附他到身旁。
但是有些事情,確實很難解釋。
比如當年,便宜父皇不過就是個九夫長,而湯和已經是千戶了,後者卻心甘情願的追隨便宜父皇。
或者說是因為他的個人魅力?
相較於這一點朱柏也不得不佩服,但他好像也不妨多讓。
“殿下?”
戚珪有些小心翼翼,他之前也聽同仁說起過往事,擔心朱柏會因為剛才的事情厭惡他。
朱柏抬眸朝他看去,抵在面頰上的手,輕輕的摩挲了幾下人中的位置,在戚珪迫切的目光下,沉吟了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留下吧。”
“謝殿下!”
戚珪拱手,歡喜不已。
眾人見狀這才暗自松了口氣,可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朱柏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
聞言,眾人的神情不由得僵住了,直勾勾的望著朱柏,等他後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