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盡散,天色早已放亮,凜冽的風在這山坳之間開始肆虐,眾人頂著風寒看著這短短的時間之內發生的變故,幾乎所有人都已然明白,此事的確有人從中作祟,七峰派不辯自清。
在陳靄被拿下之後,這場大戰恢復了平靜,也沒有了再動手的必要,紅焱真人躍過了大蛇肆虐過的戰場到達了陸辰他們這邊,在場的所有其他門派也都自覺的圍過來,紅焱真人道:“諸位英雄,魔宗四處作惡,嫁禍給七峰派,目的已然十分明顯,便是要分化我正道力量,本派不做辯駁自是引他們出現,現在這魔宗已現,我等還需團結一致,否則將給他們可乘之機,若是如此,天下將生靈塗炭,不可挽回呀。”
此時一道金光,朝著眾人落下,正是剛剛追去的度生,度生落下後單手作揖道:“那凌霜功力似乎大有精進,這短短時間內簡直有些不可思議,貧僧未能追的上他,不過在他身上打上了一道佛印,只要在一定范圍內,必能感應,或許將來能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小師傅辛苦了,這身懷黑魔氣之人本就不可以以常人相對,今日之戰,他們損失了三個聖王的實力,想要補缺也不是一時之事,所以我們還有時間,等查探清楚,我們正道必能將其鏟除,以還天下安寧。”紅焱真人說道。
“嗯哼”一聲呻吟從後方傳來,眾人望去正是剛剛參戰的普益大師,此時只見他光滑的頭頂上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一臉痛苦之象,顯然佛法和魔氣正在體內劇烈的爭鬥,他勉強的睜開雙眼,雙手保持著運功的姿勢,強忍著道:“這、黑魔氣、果然不一般、老衲自許佛法精神、如今竟也難以抵擋。”說罷便繼續閉上了雙眼,渾身顫抖著。
“黑魔氣入體,痛苦萬分,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我等修煉之人也會將真氣耗盡,肉體破壞直至...”紅焱真人沒有說完死亡兩個字,著急道:“大師主修佛法,與這魔氣相克,現在連大師也難以抵擋,我等施救也無濟於事,這可如何是好啊。”陸辰見狀,直接走到了普益大師面前,與普益大師盤膝相對,調整氣息,準備施救。
不料他身後的弟子道:“你要做什麽?不要打斷我師傅療傷。”說著便擺出防禦狀,要阻攔陸辰。
兩三個呼吸之間,陸辰已經調息好,他眼皮也沒有抬一下,目光盯著眼前的普益大師道:“自然是幫助大師驅除體內黑魔氣,否則情況只能越來越糟。”
那名弟子和尚道:“哼,連紅焱掌門都說難以施救,我派佛法專克魔氣,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師傅定能痊愈,不勞你這個毛頭小夥子操心。有我在此護法,你休想動師傅一根汗毛。”
“阿彌陀佛,孝心可嘉,只可惜,想不到德高望重的普益大師竟然有這麽一個不開眼且出言不遜的徒弟,他要是救不了你師傅,這世間恐怕沒人能救得了了。”度生接著說道。
紅焱真人恍然道:“對啊,陸辰小子所修功法能克制黑魔氣,這位小師傅,你就讓陸辰試試吧,我相信他。普益大師是我的老友,他不會怪罪你的。”
那名弟子和尚為難道:“這...”
紅焱真人見狀繼續道:“哎,別囉嗦了,如此眾多的正道之士,都在見證,此處無人會傷害到你的師傅,我替你做主了,耽誤了救治的時機,可就後悔都晚了。”隨即他向陸辰道:“陸辰小子,開始吧。”
陸辰沒有再管其他人,他毫不猶豫的緩緩向普益大師輸進了真氣,待普益大師了解來意後,雙手慢慢放下,而陸辰卻是順勢抓住了他的雙手,開始了他早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治療了。
那弟子和尚依舊是神經緊繃,不敢有絲毫松懈的盯著眼前的二人,好像陸辰但凡有一絲不軌之心,便要將他製服一般。
眾人都在安靜的等待著,期間紅焱真人也與其他一些相識之人一一打了聲招呼,簡單的交談了一番。時間也不過就是一盞茶的功夫,陸辰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慢慢地松開雙手,做了一個收勢,代表著治療結束。
那名弟子和尚看著臉色好轉的師傅,喜形於色,也終於放下了防備之心,眾人見狀再次圍了過來,大家都想看看這所謂的能治好黑魔氣到底是否是真的。
“普益大師不愧為高手,內力龐大,陸辰只是稍微施以援手,便戰勝了黑魔氣。即便沒有我,想來大師也定能保全自身。”陸辰微笑道。
此時普益大師緩緩睜開雙眼,雙手作了一揖謙恭道:“施主過謙了,若是沒有施主,就算老衲自己能驅除黑魔氣,恐怕也會內力趨於耗盡,幾乎成為了一個廢人,不知得多久才能恢復功力啊,施主施救大恩,老衲不可不自知,多謝施主了。”
那名弟子和尚聽普益大師所言,看來真是因為這個陸辰,師傅才得以好轉,但他並沒有感謝陸辰的樣子,只是喊了一聲:“師傅,您可好些了?”
“恩,無礙。”
此時陸辰已經起身,而普益大師在那弟子的攙扶下,也緩緩起身,臉色幾乎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帶領神佛宗弟子再次衝著陸辰道:“多謝施主搭救之恩。”眾弟子也均單手執禮,感謝陸辰。
陸辰急忙道:“不必如此,諸位師傅不必如此,陸辰不敢當。”
“哈哈哈哈,陸辰小子,你給我的驚喜是越來越多了。百聞不如一見,你果然是上天派來幫助我們的。”紅焱真人恢復了看似粗狂的樣子說道。
“掌門言重了。”陸辰被誇有些臉紅的,不斷自謙道。
突然身後一陣異動,這段時間沒有動靜的大蛇竟然再次動了。眾人都被大蛇的異動吸引過去,畢竟剛才的發威現在還令人心有余悸,只見曾海口中不斷的發出一些窸窣的聲音,似乎在與大蛇交流,大蛇回頭望了望離它不遠處的曾海,然後便頭也不回的緩緩挪動著身體,朝著剛剛飛馳而下的神蛇峰上攀爬而去。
曾海面容焦急的道:“掌門,神蛇恐怕要...”他沒有說出來,接著說道:“現在它應該是要回巢,我想它必有深意,弟子跟去看看。”
“我與你一同前去。”紅焱掌門跟著曾海朝著神蛇峰急速前去。
身後的眾弟子和各門派也都跟著攀上了神蛇峰。都想看看這傳說中竟然真實存在的神蛇,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神蛇雖然體積龐大,而且身負重傷,但是它的速度依舊是十分敏捷,眾位高手在其身後漸漸的有些追不上,畢竟對於神蛇來說龐大的身體,攀爬這神蛇峰此時如履平地,而眾位高手卻是需要驚人的體力和速度,才能勉強跟上去。到達峰頂時,一邊驚歎著這裡曾發生的大戰和被火藥炸的發黑的戰場,一邊只能跟隨著神蛇的軌跡前去,紅焱掌門最先跟上,神蛇翻過了神蛇峰,在這座峰的側面,陡然而下,然後在陡峭的懸崖下有一處被草木隱藏的極不容易被發現的山洞。洞內竟然是別有洞天,容納令人震驚的大蛇,綽綽有余,相對於人類來說,這山洞如渾然天成一般,便顯得十分巨大。
“這處山崖十分陡峭,平常少有人能攀登,所以也就從來沒有派人查探守護過,沒想到它竟然就在神蛇峰腹內,簡直不可思議,這多少年來真是失察呀。不過想來正因為如此,這神蛇才能安然的生活在此,默默守護著我七峰派。”紅焱掌門默默的驚歎道。
身邊的曾海緊跟著他,聽到他的話後同樣道:“是啊,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並沒有走多深,紅焱掌門便伸手做了一個阻攔的動作,示意後面跟來的眾人,此時能下懸崖的人就沒有剛才那麽多了,只有十數人,主要為紅焱掌門,曾海,清蓮,陸辰,度生,齊龍,邱海,武長風,普益大師,還有其他門派的領頭人等,其余弟子便就在神蛇峰等待休整。
紅焱掌門帶領著眾人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身體,深怕驚擾了這位受傷的神蛇前輩,隨著移動,緩緩的發現了那堅硬的蛇尾,漸漸的洞中的景象展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神蛇微微地盤踞著身子,巨大的頭顱無精打采地垂在地上,兩隻眼睛盯著前方,口中的信子緩慢無力的伸出來又縮進去,巨大的口周邊還在不斷地滴著血,在它的頭顱下方赫然整齊排放著十幾枚卵,像是即將要出生的樣子。
陸辰望著前方的景象,發現神蛇身上隱隱被黑氣纏繞道:“看來它是中了黑魔氣,導致萎靡,恐有性命之憂,前輩,不知我能否為它療傷啊。”
紅焱掌門道:“剛才曾海已經試圖聯系過它,蛇類為冷血之物,但眼前的神蛇恐怕早已經通靈,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了,曾海告訴我它感到恐怕已經不行了,不如你先試試。”
陸辰謹慎的走到神蛇身旁,在它面前,陸辰感到自己是那麽渺小,突然想到自己出自深山,向來琢磨著怎麽殺野獸,如今如此龐大的軀體,自己竟然這麽想救治它,當真是命運啊。
陸辰緩緩伸出雙手,輕輕地放在神蛇的軀體上,神蛇大頭微微顫動,它似乎感到陸辰沒有敵意,再加上曾海在一旁不斷發出窸窣的聲音,與它聯系著,陸辰沒有遇到抵抗。只是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漸漸閉上了眼睛,如此龐大的身軀,讓他感到十分的迷茫,只能一邊驅除黑魔氣一邊摸索著,他感到他的內力所到之處,大蛇的皮肉皆受損傷,也並未感到體內如他一般有過修煉的痕跡,只是軀體龐大無比,一邊驅除一邊感受著神蛇的切膚之痛,一直到半個時辰的功夫過去,滿頭大汗的陸辰終於是睜開了眼睛,眾人只見他神情十分嚴峻,微微的搖了搖頭, 輕輕的歎了口氣,然後緩緩後退幾步。
眾人看到縈繞在神蛇身上的那團黑氣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這龐然大物似乎比剛才更加奄奄一息的樣子,不禁發問道:“陸少俠,如何?”
陸辰回頭緩緩的掃了一圈在場的人,一臉無奈又帶有傷感的道:“它雖然巨大,但只是肉體凡胎,也並沒有修煉的本領,我們看到的它的威力,單純是它的本體的力量,再則,蛇類與我們人類筋脈不同,我所見之處,已經潰爛,黑魔氣遇強則強,在體內的破壞力無比強悍,能堅持到現在,已然是個奇跡了,我非神仙,恐怕它真的是回天乏術了。”
“唉,太可惜了。若不是神蛇前輩,我們今天也許就不會如現在這般幾乎沒有損失了。被魔宮之人鑽了空子,即便我們知道了他們的陰謀,以黑魔氣的威力,群起攻之,後果依舊不堪設想,它是為了救我們,被我們拖累丟了性命啊。我們簡直是對不起祖先啊。”紅焱掌門痛惜道。
兩行熱淚從曾海的眼眶中奔湧而出,曾海在一陣窸窣聲後抽泣道:“它回我了,我聽到了,它讓我保護好它的孩子,我聽到了,掌門,我聽到了。”
“啊,看來它真的是通靈了,若是我們早些發現就好了,可還有其他?
曾海抿著嘴搖了搖頭,道:“沒有了,它不行了。”
眾人對著這條巨大的神蛇,肅穆而立,安安靜靜地陪著它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從出現到隕落,不過短短一兩個時辰,眾人,尤其是紅焱掌門和曾海,注目著這位傳說中的神蛇前輩,感到無比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