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浮生面南而坐,包天侍立於旁,目視著一位位天劍宗的大人物陸續而入。這裡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他曾經見過的是問劍峰掌劍長老寧沉舟,一個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但是雙眉總是高高揚起的青年人,他的雙眼明亮,薄薄的嘴唇總是在笑著,如果不是身子顯得太孱弱了些看著就像是剛剛打了勝仗凱旋歸來的大將軍。
蓄著山羊胡子的藏劍峰掌劍長老聶有道在寧沉舟之後第二個到,緊隨其後的是生得粉面桃腮,眉目如畫,卻又如同嬌俏少女般青澀可愛的寶劍峰掌劍長老魚寶寶。
走在他們後面的卻是個殘疾人,他走路的時候身子一顛一跛的,原來是一條腿長一條腿短,不但如此連手臂也是一條長一條短,整個人顯得十分不協調。按理說但凡資質優秀者莫不是容貌過人,此人卻天生就殘疾,實在是修士之中的異類。
包天在入海之秘境之前見過一次此人,乃是殘劍峰的掌劍長老齊不周。
在齊不周之後,是一個美得讓人窒息的女子,她有著一頭天藍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直垂腰際。精致的臉龐就仿佛無暇的白玉,白皙中透著紅潤,嬌嫩無比。一雙柳葉眉之下,有著一雙如同幽潭般靜謐的深藍色眸子。
如果在凡間,這女子必然會被當成異類、孽種而活活燒死,但是現在的她卻是天劍宗養劍峰的掌劍長老。
事實上她的父母也是齊國土著,生下這女兒竟然藍發藍瞳,以為妖異便要將她活活燒死,恰逢臧浮生的師父路過,慧眼識珠救了下來,收為義女,好生撫養。
因為她被父母所拋棄了,便以頭髮瞳孔顏色為姓,取名藍靜茹。在天劍十四峰中是一個異類,但是卻絕無人敢小覷了她。
在藍靜茹之後進來的,是一個頹廢潦倒的中年人,這人將道袍領口大大咧咧的敞開著,隻以絲絛系了腰間,露出結實的胸肌來。胡須從未修剪過,亂蓬蓬的雜亂。頭髮也是亂蓬蓬的,綁都未綁一下,單從外形來看簡直就像是個乞丐或者瘋子。
但是此人卻是棄劍峰的掌劍長老,名叫路棄。之所以叫路棄,也是因為他是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嬰兒。他在路邊,蟲豸不敢近、花草為被褥,足見異象。同樣是臧浮生的師父把他給撿了回來,善加培養,果然也成了掌劍長老之位。
之後進來的兩人雖然是並肩而入,卻彼此之間互相看都不看一眼。左邊那男子給人一種冷漠無情的感覺,整個人就像是冰冷的岩石,不容人靠近。
右邊的女子卻是生得國色天香,尤其愛笑,一笑起來的時候就讓人有一種吃了糖的感覺,心裡甜絲絲的。
岩石般冰冷的男人名叫楊絕,是絕劍峰的掌劍長老。甜絲絲的女子名叫田絲絲,是情劍峰的掌劍長老。兩人的道截然相反,是以天生就不合。雖然份屬同門,但說過的話都是屈指可數。
這些便都是包天熟識的老面孔了,均是天劍十四峰曾經的掌劍長老。而接下來進入的幾人,包天就面生的很了,好在臧浮生此時也開了口,對包天說道:
“那看起來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少年,同樣也是天縱奇才,他十六歲入道,如今也不過區區百余年,已經是傳奇境修為。他就是試劍峰的候補掌劍長老,蕭雲落。
“那個相貌平平,卻額頭上天生骨骼崢嶸的男人,是斷劍峰的候補掌劍長老,龍布雨。高高大大,形容偉岸的男人,是保劍峰候補掌劍長老尚景峰。雖然相貌英俊卻天生沒有頭髮的光頭男子,叫做葉秋生,是百劍峰候補掌劍長老。”
說到這裡時,門外走進一個美豔少婦來,她一襲黑紗長裙,皮膚雪白,黑白映襯之下有種別樣的動人美感。
她著一雙玉足,雪白如玉,輕輕踏在青石板上時讓人都為之心疼,唯恐那青石板粗糙磨疼了美人足。
她有著一雙狐媚的大眼睛,卻似總也睡不醒似的迷離著。似乎誰也沒有看,但偏偏每個人都覺得仿佛被她看著。
包天的眸子驟然縮小為一點,卻聽臧浮生的聲音都似乎輕飄了些:“這位女子俗名林思音,本非我們天劍宗弟子,乃是散修。但卻天生聰穎,心性和善,修為高深,便由本座招攬入門,加為悟劍峰候補掌劍長老。”
林思音的目光也落到了包天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美麗的眼彎彎如月,似乎笑了一下,但又似沒笑,便已然把目光移開了。
真沒想到……包天心中頗為激蕩,林思音竟然也入了天劍宗,而且直接便成了候補掌劍長老。
似乎眾掌劍長老都對林思音有所隔閡,畢竟林思音是唯一一個不是天劍宗出身卻一進來便做了掌劍長老的,隱隱都有敵對之意。
倒是替包天分擔了不少,因為在此之前每個人都是目光複雜的看著包天,他們知道今天的主角,其實就是包天。
“最後這一個,叫向南風,本是問劍峰的核心弟子,他是烈劍峰候補掌劍長老之一。”臧浮生的目光深邃,似乎越過了那男子向南風,投向了萬劍嶺那惟余莽莽萬重山。
烈劍峰候補掌劍長老之一?
包天不禁看向了向南風,他可以不在乎其他峰的候補掌劍長老是誰,但是卻不能不在意此人。
他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也能代替他的恩師,執掌天烈劍!
只見這向南風身形高高瘦瘦,生得細眉細眼,頗有幾分文雅之相。但是此刻看著包天的目光卻是充滿了怨懟,甚至頗有威脅性,讓包天懷疑這向南風下一刻便會忍不住對自己拔劍相向!
書生面相武夫勇,如此強烈的反差便給包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向南風,傳奇境中期修為,距離突破傳奇境後期只是一步之遙。原本我們天劍宗經過海之秘境一事大傷元氣,這向南風算是烈劍峰的最佳人選,但是因為一件事,讓本座一直拿不定主意。”臧浮生撚著胡須,目光流轉到了包天的身上。
包天沉默的迎上臧浮生的目光,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事讓臧浮生還會猶豫。如今天劍宗只怕再也沒有不同的聲音,臧浮生還會顧慮什麽?
“抱歉諸位,我來遲了。”
李逸風邊說邊走了進來,他先向臧浮生拱手告罪,然後才道:“包長老正在閉關緊要之時,托我向掌教告假,不能前來了。”
臧浮生眉頭隱蔽的皺了一下,包不斬自從斷了一臂之後,便很少參與這種上層會議了。事實上臧浮生對此也不知該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包不斬鐵面無私,往往是幫理不幫親,雖然作為刑罰長老而言這是好事,但有時在決策性的事情上時也會讓臧浮生頭痛。
比如說,這件事。
對李逸風點了點頭,臧浮生道:“包長老來不了,可是那封信在包長老的手中……”
“無妨,包長老已經將信托我帶來了。”李逸風說著手中出現了一封署名雷霸道的信箋,先公示給眾人看了字樣畫押火漆,表明自己沒做過手腳。
“既然如此,那便請李長老來誦讀這封信吧。”臧浮生眯起了眼,眼中有著光芒暗蘊。
是師父的信!包天不禁睜大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李逸風手中的信,精神都集中起來。忽然他察覺到了濃烈的敵意,他不用去看就感知到了,那敵意來自於向南風。
如果說剛剛初見之時,向南風的目光中充滿了怨懟和威脅,那麽此刻就是裸的敵視了。
李逸風輕咳一聲,在眾人面前拆開了信箋,朗聲道:“這封信是在進入海之秘境之前, 烈劍峰掌劍長老雷霸道親手交給刑罰長老包不斬的,並由包長老與本座共同做了公證,證明信箋內容真實有效。
“接下來就是雷長老信箋的內容了:掌教明鑒,非雷某出師之前妄言不祥,實在是海之秘境凶險異常,難斷生死。若是當真天不佑我,雷某身隕於幻境之中,天烈劍當由雷某愛徒包天接掌,萬望掌教恩準。——雷某頓首
“掌教,諸位,雷長老已然在信中指明了繼任者。前任掌劍長老對繼任者有提名權,且雷長老為宗門而死,本該遵從雷長老遺願。但是……”
“但是我覺得不妥!”臧浮生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李逸風,肅然道:“若是包天仍是通靈境後期修為,雖然還不夠擔任掌劍長老的資格下限,本座也會毫不猶豫的準了雷長老的遺願。但是如今的包天只是縱橫境靈變期修為,若是由他擔當烈劍峰掌劍長老,豈不讓天下修士恥笑我天劍宗無人?
“對於雷長老身隕海之秘境,我也深為感傷。但是不能因為這樣,就壞了天劍宗數千年不變的規矩。為了宗門著想,本座也只能違背雷長老的遺願,再次提名由核心弟子向南風來接任烈劍峰掌劍長老一職,誰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