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已經送到了。接下去沒我的事情了吧?那我走了啊。”
“嗯。你走吧。麻煩你了。”
過了片刻,任宋演抬起頭,奇怪地問:“幹什麽,還不走嗎?”
“不知道為什麽,把人交到你手裡總有種不放心的感覺……”李純揆嘀咕了兩句就對旁邊的林允兒說,“想回來了就打電話給我。或者你直接坐他的車回我家也行,密碼你還記得對吧?”
見到林允兒點頭後,她似乎才放下顧慮,轉身離去。
“怎麽樣,昨天和今天?”任宋演遞出了一杯溫水。
少女接過水後就奇怪地說:“這個問題,您之前在電話裡不是問過了嗎?”
“但是你還沒回答完不是嗎?”任宋演手裡也拿著一次性紙杯,“你隻跟我說自己做了什麽,沒跟我說,你的心情如何。”
“這有什麽重要嗎?”林允兒下意識感到不解。
“對我來說還算重要。”任宋演的瞳孔若隱若現地倒映著少女的面頰,“我有些想知道,你和純揆待在一起的話,是不是能夠開心一些。”
內心驀然間像是被輕輕拂過,林允兒垂下頭去,故作無恙地喝著水說:“在您看來,我可能會過得開心嗎?”
“那還真是遺憾。”任宋演的神態始終很平淡,“相信純揆她作為臨時房東,聽到你這麽說,心裡大概也會失望吧。”
也許是提到了李純揆的緣故,林允兒對他蹙起眉頭:“您覺得您這麽說我就會改口嗎?還是說,您覺得我對您說謊的話會更好一點?”
少女夾帶在話裡的怨氣幾乎不加掩飾,任宋演便頷首說:“那我們就先不討論這個問題了。說點輕松的事情吧。”
“輕松的事情?”
“比如說,接下去的幾天時間,你打算怎麽玩。”
“玩?”
“不然你還想做什麽?往好一點的方向想,沒準這是你這輩子唯一可以跨世界旅遊的機會了,難道就不想在這個十幾年後的世界逛一逛嗎?”
男人的話總算使得林允兒的臉色有所好轉,任宋演提出的這個假設和前提都相當符合她的心意。
不過在沉默地思考了一陣後,她還是回答:“我想不到。說實話,我現在也實在沒那個心情去做您口中說的事情。”
看著少女的樣子,任宋演想了想又對她提議:“那既然今天你來了出版社,你想不想到處參觀一下,或者……看一看《Star World》的小說原文?”
“不必了。”林允兒想都不想就斷然拒絕,“我在來之前也猜到您可能會這麽問我,但我自己仔細想過了,也許這世上有人會對自己今後的人生產生好奇,但我不是那類人,我寧願保持著對未知的期待去生活。”
聽到這番答覆,任宋演面色不變,只是又看了林允兒一眼。
他能聽得出來林允兒隱藏在話語之下的另一重想法。
說白了,這丫頭就是認定自己,或者說她希冀著自己能回到屬於她的世界,如此一來,提前知曉一切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已經決定好的未來其實很沒意思,所以我寧願強迫自己去無視和遺忘這件事。”凝視著他,林允兒又如此堅定地補充了一句。
大約領會到了少女的心意,任宋演便點著頭說:“那,你有什麽話題想聊嗎?不一定要是什麽有意義的問題,你就當我們現在是朋友之間的聊天好了。”
林允兒知道任宋演正在努力活躍他們之間的氣氛,也在幫她緩解抑鬱的心情。
她也不想再三破壞別人的好意,低頭想了一會兒就神色一動:“那個,或許您認識SW娛樂的阿室長嗎?”
“阿室長?啊……名字叫阿舜夏?”任宋演想了下就恍然反問。
這就有些出乎林允兒的意料了。她沒想到任宋演居然真的認識阿舜夏。
她忍不住就向任宋演複述了一遍今早她和李純揆的那場打賭,講完後感慨地進行總結:“老實說,我一開始還以為那位阿室長跟純揆姐的關系不一般呢。因為那麽年輕的經紀室長,我是第一次見,但心裡又不太確定,萬一這邊的娛樂公司就是這樣呢……”
任宋演冷不丁地說:“所以你就借著打賭的事情故意試探純揆的口風?”
林允兒一怔,眼睫毛飛快眨了幾下,矢口否認:“當然沒有,而且打賭的事情可是純揆姐自己先提的。”
“自從純揆接任她爸的位子之後,我們都覺得她似乎是把智商都丟到工作上去了。我的意思是說,她在面對身邊人的時候總是有點缺心眼,但她缺心眼你總不缺。”任宋演用毫無波瀾的口吻說著足以令某個人火冒三丈的話。
即便是林允兒都被他的直白弄得卡殼了一下,最後終究是神色不太自然地撇過臉去說:“我就是有點好奇姐姐她們在這邊的事情……”
任宋演偏頭,定定地看了她幾秒才問:“你原來跟她們相處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嗎?”
在這一刻,可能是被觸發了過去形成的某種條件反射,林允兒差不多是以快要跳起來的方式高聲反駁:“我……我以前才沒有欺負過姐姐們呢!她們……你……”
話沒說完,她注視著男人的臉龐,倏然間回想起了什麽,連原先強裝鎮定中帶著一絲心虛的表情都慢慢歸於沉寂。
任宋演似乎也才注意到自己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安靜下來後就輕聲說:“抱歉。”
林允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忙說:“哪裡……說起來我還挺高興的。看來我確實和真人很像,導致您偶爾都忘了我只是您筆下的一個小說人物。”
她說出這番自嘲的話本意是想盡快跳過這個話題,誰知道任宋演聽後卻看了看她,突然點頭說:“的確……長得讓人混亂。”
嗯?這是什麽意思?誇我嗎?少女的腦袋上方好像瞬間冒出了幾個問號。
“你的猜測或許沒錯。純揆她和那位阿室長,我也覺得兩個人的關系不是看上去那麽普通。”
任宋演轉開的話鋒馬上勾住了她的注意力,整個人仿佛精神一振,目光熠熠地盯著他。
“我前幾天去SW開會,負責接待我的人就是那位阿室長,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最重要的是,純揆她不會找一個和自己平時只是上下級關系的人和我接觸。”
林允兒聽後就若有所思:“也對……以您和純揆姐的關系,再加上您的身份,純揆姐應該只會派出最信任的人去和您見面。可是這又好像和真實情況有所出入,據我觀察,純揆姐和阿室長他真的不太像是私交不錯的樣子。”
“總之,要麽是在純揆眼裡,那位阿室長有什麽特別,要麽就是,他們倆之間有什麽特別。”
任宋演的語氣聽上去對這件事興趣不大,只是看在林允兒的份上,陪她聊一聊而已。
“聽您這意思,您是覺得……純揆姐跟阿室長之間,有什麽曖昧?”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林允兒連咬字都放輕了不少,一雙小鹿般的眼睛卻更顯晶亮。
“我可沒有這麽說過。”任宋演直接否認。
林允兒的視線打量著他,忽地語出驚人:“比起阿室長,我實際上覺得您和純揆姐之間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一點?”
“我和純揆都認識十幾年了。”任宋演不再看她,瞧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嗓音松散。
“認識十幾年的朋友就不能談戀愛嗎?又沒有這樣的規定。”林允兒裝著糊塗說。
聽到這話,任宋演才重新看向她,那面無表情的注目差點讓林允兒承受不住壓力改換話題,好在男人很快就挪開眼神說:“曖昧是雙向的事,哪怕李社長喜歡我,我對她這個人也產生不了一點異性間的好感。”
幸虧李純揆眼下並不在場,否則她要麽被這一男一女氣死,要麽就選擇和這倆人拚個你死我活。
林允兒碰了個軟釘子,算是意識到任宋演在這問題上不會松口,隻好抿抿嘴,老實地坐在椅子上喝自己的水。
然而這一靜下來,她的視線又控制不住地往男人臉上飄去。
“你還在看什麽?”任宋演側對著她,很敏銳地問。
“沒什麽,我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忽然間發覺,作家您的外貌長得很帥氣啊。”林允兒不經大腦思考地說。
當她這話講完,空氣就如同靜止了一刹那。
沒等對方看過來,林允兒就感到自身的面頰有種火燒一般的灼熱感騰地蔓延開來。
她本想立即改口,又發覺這麽做毫無意義,最終只能閉眼咬唇,懊惱不已地將臉稍稍埋下去。
林允兒剛才之所以會想試著從任宋演這邊套話,理由說出來也令人啼笑皆非。
除了真的感覺任宋演和李純揆等人竟然能保持這麽多年的純潔異性友誼有點奇怪以外,另一點關鍵就在於……她實在太熟悉那群丫頭了。
哪怕是在她們隊內作風最獨特的老么徐賢,偶爾也會透露出一些符合小女生情懷的想法。
再怎麽說是藝人,她們在某些方面其實和普通人也沒有區別,比方說,大家都喜歡帥哥。
那麽問題來了,任宋演就是個大帥哥。
經過目前這短短兩天的接觸,任宋演給林允兒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可謂不多也不少。
例如對方總是平靜得如同一座巋然不動的冰山,又例如其人身上總有股教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而在這些標簽之下,還藏著林允兒自己幾乎沒有主動去想、但她事實上很清楚的一點事實。
那就是,任宋演長得很好,屬於那種讓人看了就會心生混亂的級別。
第一次見到任宋演的人,通常會率先關注到他顯眼的個頭,據林允兒的目測,任宋演的身高多半在一米八五以上,甚至很可能達到一米九的程度。
這顯然是個比較超乎常規的身量,絕大多數的人站在他跟前都會憑空矮上一頭。
其次就是任宋演舉止投足間透著的那份漫不經心的氣質了。
說是“氣質”,實際上這也是完全基於外貌的加成。
自打進入娛樂圈以來,林允兒見過許許多多被外界交口稱讚的美男子,但2009年和2021年之間畢竟隔著十幾年的時尚差異。
看慣了2009年堪稱審美落後的男女藝人後,來到這個新時代, 說實話林允兒偶爾看見大街上的普通人都會感到吃驚。
更別說她過去見過的大多數人也就是水平線往上的程度而已。
無論是男愛豆還是其他類型的男明星,在鏡頭前往往也得仰賴服裝師和妝發師的幫助才能閃閃發光。
真正底子好的人也有,可是像任宋演這樣從臉型到五官,沒有一樣能挑出毛病的人,林允兒苦搜記憶半天,也找不出第二位。
所以說,在這種外形的加成之下,連任宋演平時表現出來的隨意與冷漠,恐怕都會認為是瀟灑和雲淡風輕。
雖說生得確實太高了點,但以林允兒對李純揆她們的了解,不管是矮身派或者長身派,她們可都是長腿帥哥的狂熱愛好者,這麽多年來難道就沒人試過向任宋演表白?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無論怎麽去想這件事,林允兒都覺得很不正常。
“說起來,那位阿室長,你既然也見過他,你對他的印象怎麽樣?除了年輕輕輕就當上了室長以外。”
正當少女還滿腦子念頭亂飛之際,任宋演又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
林允兒的害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有多想就回憶著說:“我也只和那位正式地見過一次面,不過如果純揆姐她們的說法無誤,我倒是感覺對方應該是個挺不錯的人,工作能力強,社會生活也維持得很好,還有……哦對了,人也長得蠻帥的。”
林允兒在補充結尾那句話時,很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任宋演卻壓根看也不看她,點點頭就說:“或許以後還會見面……是個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