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1946年的新年,晨曦初露端倪,寒風凜冽。
馬路上車輛稀少,行人罕見。有人路過“光複廣場”,發現“光複紀念碑”旁歪著一個人。
這麽寒冷的冬夜,前幾天下的雪還沒有化光呢,這個小子半躺半坐地歪在地上幹什麽?“坐,沒個坐相;睡,沒個睡相。”“這清大老早的,凍也要凍死了。”
走近看,“不好,大事不妙啊!”
歪著的那個人還很年輕,分明已經凍僵了,樣子瘮死人了——臉上髒兮兮的,眼睛睜著,嘴巴張著,耷拉著腦袋;頭髮上,眉毛上有細微的霜凍結晶;脖子上似有幾縷滲出的血跡,發黑、凝固,像一條條蚯蚓;衣褲上陰濕濕的,散落有汙漬斑斑;一隻腳上有鞋,一隻腳光著,沒有襪子。
廣場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終於有人認出來了,抖抖擻擻地叫出聲來——
“他,他他,不就是‘二子’麽?就是昨天,昨天在慶典上鬧出動靜的那個‘二子’呀!”
“是的,是他!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是的,他就是潮音洞要飯的‘二子’,大名鼎鼎的‘二指鉗’啊!”
“報警,趕快報警啊!”
突然,又有人失聲驚叫:“快看,快看紀念碑!”
紀念碑上正面和背面的所有“光複”二字均已面目全非,隻留下被利器搗鼓後的痕跡。
“東鄉小趙乾拌面”面店今天正式開張,楊正豪前來捧場。
面店內外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現在正是早市最忙的時候,怎麽不見“二子”?楊正豪問“三子”,“三子”說,昨天一夜也沒見著他人影子。再問趙老板,趙老板說,昨天晚飯後還看到他人的,早上叫他們起床,就沒有看到“二子”了。我這忙得脫不了身,這“二子”也真是……他說著說著,就突然發覺楊先生的臉色不對,即立馬打住。
“也就是說‘二子’一夜未歸?”楊正豪聯想到昨天上午慶典上的事,不免緊張起來。
趙老板注意到楊先生的表情,也意識到這情況可能不簡單。這一個月下來,“二子”“三子”都是很聽話,很勤快的。昨天上午“二子”到廣場上看熱鬧是經過自己同意的,當時“三子”也想去呢,“二子”還主動關照“三子”,我去,你就不能離開了。
後來的事,趙老板也聽說了,幸虧有“二子”到場,否則楊先生大概率就是腦袋開花了。
兩人說話間,對過“老劉油條”的光頭老板站在門口台階上衝著這邊喊道:“趙老板,趙老板,聽說你家‘二子’在光複廣場出事啦!”
楊先生與趙老板使了一個眼色,起身就走。
“三子”已經竄出面店,飛奔而去。
光複廣場上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望呆的。楊正豪趕到光複廣場,撥開人群擠進去,看見“三子”跪在“二子”的屍體跟前,滿臉淚花,束手無策。他上前,一腿跪地,將兄弟倆緊緊地摟在懷裡,老淚縱橫。
是時,光複鍾樓的鍾聲驟然敲響,在西津渡上空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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