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的是龍蕊，她推開了一點門縫說:“我不敢進欸，小姐年夜飯沒有吃好，我怕小姐罵我呢！”

　　“鬼丫頭，那你就站在門外吧！”楊柳似嗔似喜，回了一句就沒下文了。

　　“可是，可是乾爸讓我送點牛奶麵包過來的呀，你說我該怎辦呢?”龍蕊說話故意可憐兮兮的。

　　“誰讓你送，你就讓誰送！”楊柳也在故意拿喬，其實她正悄悄地走向房門。她心裡可開心呢！想到什麽，什麽就來了。

　　“好吧，我只有跟乾爸去說了，讓他親自出馬吧。”她帶上門，拐在旁邊，噗哧噗哧地暗喜。聽小姐的聲音，好像情緒不錯，她這是等著我拿梯子呢。哼，這個梯子我今天就不拿了，看你肚子餓得難受不?

　　楊正豪站在自己的房門口正在看著這邊的笑話呢。

　　小姐拉開門叫道，回來，回來！龍蕊端著的盤子已經抵到她的胸前了。一個哈哈，一個呵呵，兩人都是傻笑。小姐總歸是不能吃虧的，她說:“我說吧，還有半個時辰就雞年了，你猴子的尾巴總歸還是露出來了?”

　　“哼，早知道你說這樣沒良心的話，我就不送了！讓你餓，從猴年餓到雞年。我還是拿走吧！”龍蕊轉身要走。楊柳搶上一塊麵包已經塞進嘴巴裡，牛奶也拿上手了。於是就好妹妹、好姐姐地親熱吧。

　　“吃好了沒有?”門口傳來父親的聲音。父親是慈祥的，也是威嚴的。楊柳趕緊回答:“爸爸，您進來吧，我已經吃飽了。”龍蕊的任務完成了，她朝小姐玩了一個鬼臉，退出了房間。

　　楊柳有點尷尬地說:“爸爸您還不休息啊?”

　　“我女兒年夜飯沒有吃好，我惦記著呢。你媽讓我送點吃的過來，我說你要減肥;她說今天是大年三十，要減，明年再減。還是你媽說的對，這眨眼功夫，麵包沒了，牛奶也沒了。”他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大老套，眼睛卻始終盯著女兒。

　　女兒不好意思了，使出殺手鐧哦。她蹭到父親身邊，撒嬌說:“爸，我這不是心裡堵得慌嗎，一點食欲也沒有。如果三叔在的話……”

　　“現在好了?”父親問。

　　“好了。剛才我閉門思過了。”她神情嚴肅，語調誠懇地說，“今後你們的地下抗日工作算上我一個。我要為三叔報仇！”

　　“很好！但地下工作可不是意氣用事的事兒，要有犧牲的思想準備。慣寶寶的脾氣可是一丁點兒也使不得的哦。你不知道三叔犧牲的那幾天我是怎麽過來的，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下次見你奶奶的時候，怎麽向老太太交待呢。”他仰著頭，神色悲愴，聲音緩慢低沉。

　　房間裡一陣沉默。

　　父親說:“地下工作有它的特殊性，不該打聽的不要問，不該說的打死也不說。你能做到麽?”

　　“我要像三叔那樣，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楊柳好像在表達自己的決心。

　　父親則說:“有時候一死了之，是一種解脫，反正人死了什麽也不知道了。甚至於可以想象天堂的美麗。向死而歸，向死而生。但有時候，一個人求死不得，生不如死，需要鳳凰涅槃式的浴火重生。那才是對人的真正考驗。那時，這個人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人，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人，而是進入了一種崇高的精神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實現了人類的終極目標，每個人都享有‘自由而全面的發展’。人是要有精神追求的，我們共產黨人的追求就是所謂的共產主義。對一般人而言，不需要，也沒有必要。所以你要考慮好，我不勉強你。”

　　做父親的心理是矛盾的。他希望給孩子一個平安幸福的生活環境，自由快樂健康地成長，可在目前的社會大背景之下，那只是奢望。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僅僅有良好的願望是不夠的。讓楊柳留在江州，他又有了新的擔憂。

　　楊柳若有所思，她反覆咀嚼著父親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