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正一白天要裝模作樣地苦力的乾活，晚上睡覺，則是難以言表的另一種折磨。

　　宿舍裡什麽氣味都有，加上呼嚕聲、夢囈聲，咳嗽聲、放屁聲，常常叫他火冒三丈，可又得一忍再忍。自己也只是一個苦力的乾活，有什麽能耐可以講究，有什麽資格可以發火?即使當上了隊長，也不能無緣無故地發火。以前忍，現在還得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他期望有機會早點建功立業，然後主動暴露身份，恢復其本來面目，完全歸隊。那樣的話，起碼真的可以扛個大尉銜，甚至也可以乾脆取(北原)而代之。我是正宗的特工出身，他北原嘛……嘿嘿！

　　在“楊大”犧牲後，佐藤正一有一個明顯的變化，就是在公開場合開始練功了，他這是既強身健體，亦為出山做準備。

　　原先他是偷偷摸摸練，精氣神都不著調，一旦發現有他人可能看到了，他就是不斷地甩甩膀子踢踢腿，讓別人以為他就是在活動活動手腳而已，而且僅僅是偶爾為之，沒有必要大驚小怪的。

　　現在他練功的時候不再回避。別人看不懂，問他打的什麽拳?他說，自己琢磨的，主要還是為了強筋壯骨。其他工友可沒有他那樣的閑情逸致，既認為他是吃飽了撐得慌，也認為他畢竟還是一個人物。只是誰也沒有去想，為什麽以前沒有看到他練功呢?

　　那不正常嗎，以前他是“羊腰子”，現在他是楊隊長了啊。否則他怎麽能替代楊大的位置，成為裝卸隊的又一個“楊大”的呢。

　　楊隊長練的功別具一格，他自己冠之為徒手鞭子舞，或曰鞭子操——隻恨手上不能有鞭子，有點遺憾。

　　只見他繞著圈子走動，每四圈為一組。第一圈，在七點鍾位置，他右手揚起、落下;第二圈，在五點鍾位置，他左手揚起、落下;第三圈、第四圈都是在六點鍾位置分別是右手、左手揚起、落下。每次有八組走下來，大汗淋漓，身心俱爽。

　　有工友私下裡的說叨傳到楊么子的耳朵裡，他只是鼻孔裡嗤出一絲氣體，毫不在意，且深不可測地一笑，其內心充滿著對工友們的蔑視，“一群東亞病夫”;又豪情滿懷，“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北原這家夥，絕對是個好軍人，可要論特工業務，他畢竟是半路出家，缺乏童子功，且個性古怪。佐藤正一不知道北原的根底，更不知道北原的身心狀況，只是感覺他不太好相處，太自負，在自高自大的同時，似乎又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自卑。目前自己受製於他，就得聽他的。

　　今晚的抓捕行動，佐藤正一曾建議呈報上峰，在南通碼頭就可以實施抓捕，起碼也要在江州境內增設暗哨，沿途跟蹤。

　　北原自然沒有同意，他的理由也很充足，上級交給江州自有上級的道理，為什麽不乾脆在上海呢?至於增設暗哨嘛，是個好主意，只是我們沒有水上作戰的裝備和能力。北原這樣一解釋，佐藤正一確實無話可說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北原心裡想的是，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讓給南通站，怎麽可能?再說了，這煮熟的鴨子也不可能給飛了吧?至於在江州境內跟蹤嘛，人家是從水上來的，我沒有軍用船隻，怎麽個跟蹤?你說的不全是屁話麽！

　　木村見佐藤正一能夠推心置腹地與自己說說話，就和他扯開了。他說:“聽說，是聽說，少佐喜歡女人，不過，就是，嗯……”

　　佐藤正一不知所雲，就說，男人喜歡女人不很正常麽?什麽“不過”“就是”的?

　　“是的，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異國他鄉的，嗯，找個把女人玩玩，這再正常不過了。男人嘛。”木村說，“我的意思是說，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佐藤正一問。他對有關北原的事情統統感興趣。

　　“我也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吧。”木村顯然也不願意把話再說白了，而且他也無法把話說清楚，自已的確什麽也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