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賦則堅決不同意,並告誡說,楊先生背後的水深著呢,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要想動他一根毫毛!他內心的小九九是,楊正豪是我的小金庫。再說他是不是共黨,不是由你一個日本人來說話的,何況你日本人已經戰敗投降,怎麽可能容你公開說話?我這個即將新晉“江州光複指揮所”的指揮長也不是吃乾飯的!八年抗戰都熬過來了,與日本人的瓜葛不得有絲毫泄漏,何況你一個敗軍特工,難道還能無風起浪不成?
歐陽賦見佐藤正一不開心,又安慰他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高參,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最近省政府回遷江州,正是用人之際,但對外切切不可暴露你的身份。雖然我們對付共黨的目標一致,但漢奸的身份我是沒有絲毫興趣的。至於你怎麽潛伏,先考慮一個方案吧。
佐藤正一寄人籬下,雖然感覺憋屈,也不得不從。心想,等老子殺了龍達,就不幹了;殺了龍達,我就回日本。至於那個姓楊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跟我沒有絲毫關系。沒有陽光的日子,我是再也不能忍受了。
佐藤正一在後來的日子裡通過歐陽賦大概了解到自己“死”了以後的情況,對北原切腹自殺,深表敬意;對柳絮的服藥身亡,幸災樂禍;對龍達的失蹤,耿耿於懷;對楊正豪的共黨身份,依然深信不疑。
他挑著剃頭挑子的足跡遍布江州城裡城外,尤其是在西津渡及其周邊,每棟房子、每條巷子,都被他碼得個一清二楚,諳熟於心。
楊正豪表面上仍然優哉遊哉,其實內心深知今後工作環境依然險惡,佐藤正一更是一個無法抹掉的陰影。於是在他每天上下班拎的公文包裡,新增加了一把手槍和一枚手雷。
第三天下午文虎和小趙隊長趕到銀行,楊正豪首先通報了龍達到東鄉的前因後果,文虎感歎地下工作的艱險。關於“東鄉乾拌面面店”商量的結果,就是讓趙小隊長留在西津渡當老板,盤下西津渡“李老大面館”原址,爭取年底開張。
楊先生說:“請趙老板說說有什麽具體打算和要求。”
“這,我就成老板了?”趙小隊長一時還拉不開架勢,很不習慣。
“那當然。從今往後,我見你自然是稱呼趙老板的。”楊先生說,“過幾天,回去把你老婆接過來。”
“趙老板,”文虎同志也詼諧地叫道:“在我們內部你是聯絡站站長。我現在就算把你正式交給楊先生了,一切行動聽楊先生指揮。沒有楊先生的同意,你不能離開面店,不能離開西津渡。”
趙老板對楊先生說:“唉,太可惜了,龍達走了,我來了。否則的話,我開張的第一天得請龍達同志來吃第一碗,乾拌面、長魚湯和蟹黃肉包管夠,看他還饞不饞?
楊正豪和文虎哈哈大笑。
十天以後,小碼頭街上原來的“李老大面館”開始搞裝潢,要開個“東鄉乾拌面面店”了。有人說,這是要和江州鍋蓋面打擂台呢。趙老板謙卑地笑笑,不作解釋。人們都知道,老板是來自東鄉那塊的,姓趙,一對年輕夫妻。“乾拌面”“長魚湯”的手藝都是祖傳的。
楊正豪安排了“二子”和“三子”一起來店做店小二“跑跑腿”,且他倆就以面店為家,吃住全包。趙老板心裡有數,給予他倆特殊的關照。
龍達“失蹤”以後,“二子”到處打聽他的下落,問裝卸隊的工友,可能知道情況的人,說法都是一樣的,“聽說是回去給父母上墳的”“後來的情況就不知道了”。還有讓他糟心的是徐思鴻和陳鵬程(和空音回日本了)也見不到了。
時間一長,“二子”也就把這事給淡化了。可每每心裡不暇(愜)意,心煩意亂的辰光,“二子”又會猛然想起龍達,期望龍達突然出現,就像他突然失蹤一樣。有時候他也想找楊先生,找龍蕊問問,可總是候不著機會,既怕吃閉門羹,又怕惹事生非。
正在他吊兒郎當無所事事,整天閑得無聊透頂的時候,楊先生在銀行門口的小廣場上與“二子”無意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