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發生那件小事,朗姆大叔還沒有忘記。
他在集市上碰到了一個叫“阿晴”的小夥子,詢問他需不需要給領主送貨,對方願意代勞。
要知道那一天其實並不是朗姆大叔送貨的日子,但是鑒於那個想夥子和林原都是黑發黑瞳的外鄉人,朗姆大叔沒忍心拒絕對方,答應了阿晴的請求之後,還額外給他塞了幾個雞蛋作為酬勞。
唯一提出的條件,就是希望他能在碰到林原的之後,回來告訴他林原的消息和近況。
至於那四筐雞蛋,領主大人接受就接受了,不接受的話,阿晴哪怕不還回來也無所謂了。
是好人是壞人,他朗姆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畢竟當年林原剛來到銀龍領的時候,朗姆大叔就是這樣接濟對方的——讓林原每天挑著雞蛋,挨家挨戶的叫賣,然後等他忙完回來,朗姆大叔再順理成章的包下林原的夥食和住宿。
哪怕朗姆大叔擁有整個銀龍領最大的雞舍,最優質的雞蛋和雞肉,根本不需要叫賣人們也會主動找來購買。
況且阿晴不僅將四筐雞蛋完完整整的帶了回來,還順利找到了林原,讓林原回來看望了他們。
“老頭子,你又在想什麽呢?”
菲比大嬸把擦汗的毛巾搭在搬運貨物的夥計脖子上,準備讓這些小夥子將雞蛋和雞肉帶到集市售賣。
“沒想啥。”
朗姆大叔被打斷了思緒有點不開心,他已經老了,人生很難再往前看,所以真的不喜歡有人在他回憶過去的時候打擾自己。
不過看了看菲比大嬸,朗姆還是把惱火壓了下去。
他兒子為老領主戰死,女兒遠嫁到了別處,甚至視若親子的林原如今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身邊只剩下這一個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老伴了。
想到這,朗姆大叔的心溫柔了不少,又緊接著找補了一句軟話。
“我是在想林原的事情。”
“林原那小子啊?他也真是的,帶著媳婦回來一趟,飯也不吃就走了。”
說到這個菲比大嬸就很有精神,她責罵著林原不懂事,但是心裡還是對林原口中描述的蒸蒸日上的現狀很開心。
“什麽媳婦啊,那小子說是朋友。”
“朋友能挽著手走?”
“那姑娘說自己走路不方便嘛。”
“也是,可惜了,多好的姑娘。”
老兩口在雞舍門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他們今天打算先不去集市了,林原上次匆匆一面後留下的改良雞飼料的配方,兩人還沒有實踐過,今天就打算正好試一試。
他倆在此之前都沒有見過薇莉亞,更不會把薇莉亞和傳聞中的“邪惡女巫”聯系到一塊去。
他們只是關心林原,想讓這個和親兒子差不多的年輕人,能夠生活的更好。
“快!”
“大叔快逃啊!”
“不好了!”
由遠及近的叫喊聲傳來雞舍,朗姆大叔分辨了好一會,才勉強識別出這是一向沉穩的兩個夥計的聲音。
朗姆大叔趕緊打開雞舍的門讓氣喘籲籲的兩人進來。
“發生什麽事了?”
一些不好的回憶湧上了朗姆大叔心頭,當初他兒子犧牲的那個夜晚,也是有人這麽叫喊著找到自己的。
難道說,領主和貴族又打起來了?
迎著朗姆大叔緊皺的眉頭,叫沙克和亞力克的兩個夥計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眼神裡的驚恐怎麽也藏不住。
“是,是怪物!一個怪物和一群外鄉人,他們,他們見人就殺!”
“我什麽都搞不清,魚鋪的大哥被殺死了,漿果鋪的大姐也是,我們去的晚才逃了回來!”
“……”
夥計們的話說的荒謬又離奇,但是他們驚恐的顫抖是做不得假的。
朗姆大叔活了大半輩子,除了聽聞過帝都弗拉莫有術士和女巫,罕可麗塞大沙漠裡有獸人之外,壓根就沒有見過什麽“怪物”,他很難想像沙克和亞力克到底看到了什麽。
不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朗姆大叔還是抱著嚴謹小心的態度,立馬做出了決斷。
他把多年不用的馬車套好,吩咐菲比大嬸把雞舍後面的三匹老馬牽來。然後又讓沙克和亞力克去雞舍裡取出之前給母雞配種用的大籠子,將雞舍裡最好的公雞母雞抓了進去。
這個一輩子去過最遙遠的地方就是銀龍領周邊的小鎮的老人,決心用一種最果斷的方式來躲避可能降臨的災禍——
雞舍?不要了!
雞蛋?不要了!
店鋪?不要了!
他要的不多,只是讓自己身邊的老伴和兩個小夥子活著!
……
“還不夠,還差得遠。”
維克塔利昂站在集市上,他的個頭甚至要比眼前這些被毀掉的店鋪還要高。他周圍的尖嘯教派其他成員們,雖然眼神中都燃燒著虐殺的興奮,但是大家都離維克塔利昂遠遠的,生怕被教主“誤傷”了。
靠得太近的例子,現在就安靜的躺在地面上,失去半邊腦袋的屍體仰面朝天,另半邊臉上的眼珠被擠壓的蹦出眼眶,呈現出錯愕的姿態。
藏在維克塔利昂背後的查理斯, 現在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的領主大人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自己。
莫非是因為自己當初的復活儀式有什麽差錯?為什麽感覺領主復活後越來越不像原來的他了?
他愈發覺得維克塔利昂的精神狀態堪憂,以前的領主雖然也喜怒無常,但好歹做事還有邏輯,但是現在來到銀龍領裡大肆破壞又是為了什麽?
查理斯很清楚尖嘯教派是被帝國稱為“邪教”的存在。他加入其中,甚至獻出的身體給維克塔利昂用,完全是因為這是領主大人的命令和要求,和信仰之類的毫無關系。
而且“邪教”也是要吃飯的啊,把銀龍領的人都殺了,東西都破壞了,教派的其他人誰來供養呢?
查理斯想不明白,但是他也不去阻止和反駁。
維克塔利昂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他只是個聽從命令的武器而已。
“把這裡燒了。”
維克塔利昂滿意的看著一片血泊和狼藉的集市,遠處間歇傳出的尖叫聲更是悅耳。
他迎著逐漸高漲的火光,從一片膿血腐肉的胸口掏出【恐懼之眼】,虔誠的向恐懼之主祈禱。
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很多次,維克塔利昂只要到達一個地方,就會毫不留情的摧毀視線所及的一切生靈,然後再將那片廢墟作為祭品獻給他的神。
一塊塊泛著血紅光澤的複雜紋案,沿著維克塔利昂行進的步伐,烙印在廢墟的大地之上。
如果展開地圖觀察,能很清楚的看到,維克塔利昂這一路壓根就沒有拐彎,直直的朝著銀龍領北部城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