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結束後數日,伍輕煙便準備去往三江城了。
這幾日張弛練功之余,會向伍輕煙講述一些三江城名勝。
夏守清對三江城也感興趣,因此在張弛講述時一並在旁邊聽,講到三江城西鳳舞樓觀萬頃洪澤時,她更是聽得兩眼放光,說往後一定要去看一看。
在伍輕煙臨出發前,張弛找到她說道:“伍師姐,師弟寫了封交代近況的家書,想托你幫忙帶給我家裡,不知是否方便呢?”
伍輕煙笑道:“小師弟無需客氣,信拿來吧,我必定送到。”說罷伸手向張弛要信。
張弛從懷中抽出厚厚的信封遞給伍輕煙道:“那就有勞師姐了。如果在三江城有什麽需要,師姐可以盡管找我家裡幫忙,畢竟是走鏢人家,於三江城周圍的綠林關系還是打點過的。一切我也在信中言明了,師姐可千萬不要客氣。”
伍師姐接過厚厚的信封,嗤笑道:“小師弟,你這信……未免太厚了些吧,莫不是把每日記的日記給塞進去了?”
張弛尷尬道:“主要是怕爹娘惦記,故而寫的詳盡了些……”
伍輕煙看著張弛窘迫的模樣,調笑道:“小師弟真可愛,要是你早些入門就好了,這樣師姐我每天就不會那麽無聊了。”
張弛不解道:“師姐如果無聊的話可以習練內功呀,反正練不完的。”
伍輕煙擺了擺手道:“與你說不明白,我走啦,珍重~”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弛目送伍師姐消失在風沙中,便往練武場趕去了。
到得練武場,張弛發現場中一白衣女子正演練《流雲劍決》,劍勢如虹,身姿飄逸,仿佛九天仙子下凡,正是白鏡霜。
不止張弛一人看的目眩神迷,原來場邊早已圍滿了乙階的其他師兄,都如癡如醉地看著白鏡霜舞劍。
待一套《流雲劍決》使完,白鏡霜發鬢微微出汗,白皙地臉頰也爬上了兩道紅暈,正如那出水芙蕖,讓眾人都看得癡了。
“張弛!”白鏡霜一眼便看到張弛圍在場邊,心中頗感驚喜。
張弛正看著白鏡霜出神,還沒反應過來,白鏡霜已來到張弛面前說道:“張師弟,今日為何來得如此晚呐。”
場邊一雙雙豔羨的目光偷來,張弛終於回過神來道:“啊,白師姐好,伍師姐今日啟程,我托她捎封家書,所以來遲了。”
白鏡霜雙手背負,若有所思道:“噢~伍輕煙師姐呀,她可長了一副傾國傾城的好面孔,難怪張弛師弟今日會遲到呢。”
張弛連忙擺手道:“實是昨晚熬夜寫家書,今日起來遲了,我和伍師姐並未多聊。”
白鏡霜聞言,展顏一笑道:“你和伍師姐多沒多聊又與我何關~”
張弛也納悶道,怎麽每次對上白師姐都好像腦子缺根筋似的,說的話奇奇怪怪。
正思索間,又聽白鏡霜道:“張師弟來得正好,我正缺個人對練呢,不知師姐有沒有那個榮幸,請師父的親傳弟子來做我的對手呢?”說完眨著秋水盈盈的眉目一臉期待地看著張弛。
張弛不假思索,回道:“能給白師姐喂招,是師弟我的榮幸才是。請!”
不待白鏡霜回話,旁邊忽然響起一道冷笑聲,道:“還喂招!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以為是親傳弟子就了不起嗎!”
張弛和白鏡霜循聲看去,原來剛才是蘇梓明出言嘲諷,身邊還跟著彭式金、翁景生和華奉春,四人正怒目看著張弛。
白鏡霜嗔怒道:“蘇梓明,你什麽意思。”
蘇梓明見白鏡霜說話,立時變臉般眉開眼笑地說道:“鏡霜,你要找人喂招可以找我們幾個呀,何必找個才入門月余的小師弟,他能懂得多少功夫呀。”
白鏡霜聞言,冷哼一聲道:“我愛找誰喂招是我的事情,要你來多嘴。再說了,張師弟能得師父青眼有加,必是有不凡之處。”
蘇梓明聽白鏡霜如此說,臉上有些掛不住,指著張遲道:“喂,小師弟,既然你是師父親傳弟子,敢不敢和師兄們過幾招啊。放心,師兄們下手都有分寸,不會讓你受傷的。”
張弛心想:我在甲階第一的王之渙師兄手下都能走得數十招,更是勝過了同為甲階的李師兄和趙師兄,未必不能拿下這幾個咄咄逼人的家夥。
不等張弛答應,白鏡霜道:“張弛,我們走,不理他們。”說完伸手拉著張弛衣服下擺便想帶他走開。
張弛轉身握住白鏡霜手,語氣堅定道:“白師姐,難得師兄們願意賜教,我又豈有退縮之理。”
白鏡霜不料張弛竟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抓住自己手,頓感心跳加速,臉頰緋紅,低頭看著張弛握住自己的手,低聲道:“那師弟千萬小心。”
張弛順著白鏡霜視線看去,立時嚇了一跳,連忙松開手抱拳道:“是!”
蘇梓明幾人見二人公然“打情罵俏”,怒從心起,惡向膽生,見張弛仍背對著自己,不待張弛反應,便朝張弛攻伐而去。
白鏡霜驚呼:“張弛!小心!”
張弛頓感身後勁風襲來,立時轉身出掌,和蘇梓明結結實實地對了一掌。蘇梓明佔了偷襲的便宜,對掌時大佔上風,一掌將張弛擊退了四五步。不待張弛反應,蘇梓明立時又揉身而上,想速戰速決。
張弛不料蘇師兄如此不要臉,作為同門師兄竟然還出手偷襲,心中有氣,手下不再留情。見蘇梓明快速接近,張弛以指作劍使出《流雲劍決》中最迅捷的一招——‘平步青雲’,腳下《飛鴻步》運使開來,竟然後發先致,一指點在蘇梓明腰腹。
蘇梓明被張弛一指點到,胃中一陣翻江倒海,立時跪倒在地,口中竟然吐出了酸水。
張弛見一擊建功,也不再追擊,抱拳道:“蘇師兄承讓。”
蘇梓明心下不忿,自己苦戀白鏡霜多年未果,此番還折在小師弟手下,在白鏡霜面前大失面子,立時怒吼道:“你們幾個還不快上!給我拿下他!”
彭式金、翁景生和華奉春聞言,立時將張弛圍在中間。
張弛冷眼看向幾人道:“師兄們莫不是要以多欺少?”
白鏡霜見狀,立時道:“師弟我來助你。”
不料蘇梓明一個閃身擋在白鏡霜面前道:“鏡霜,我來陪你對練;小師弟那邊就不勞你費心了。”說罷便向白鏡霜出手。
彭式金、翁景生和華奉春三人也不多話,向張弛圍攻而去。
張弛凝神接招,剛才能一擊打倒蘇梓明,多少佔了蘇梓明輕敵的便宜。此番圍攻張弛的三人已見過張弛出手,都不再大意。三人互為倚仗,攻守有序,竟也能和張弛打得有來有回。
白鏡霜的境況則凶險得多,蘇梓明先前在白鏡霜面前失了面子,連帶著也失去了理智。此番和白鏡霜單打獨鬥,使的盡是下三濫招數,加上本來就是乙階弟子中有數的好手,讓白鏡霜叫苦不迭,左支右擋才堪堪守住。
蘇梓明見自己心中的白衣仙子現在只能狼狽招架,狂笑不止道:“白鏡霜,平素你高高在上,都不屑看我一眼,現下讓你知道我的厲害,哈哈哈哈。”
張弛聞言,情知白師姐那邊戰況不妙,再也顧不得門內不得使用兵器的約束,拔出腰間長劍,使出一式‘風雲變幻’將圍攻自己的三位師兄逼退,繼而身形一閃來到蘇梓明身後,接連用出‘白雲出岫’、‘行雲流水’和‘雲淡風輕’。
蘇梓明正陷入癲狂地攻擊白鏡霜,不料張弛突襲,毫無防備,霎時被張弛三招劃得全身衣衫破爛,發髻散亂。
張弛將劍抵在蘇梓明喉嚨,冷聲道:“別動。”
彭式金、翁景生和華奉春三人感覺到張弛全身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不敢動彈。
蘇梓明眼中滿是懼色,心中驚駭不已:張弛此刻散發出濃烈的殺意,仿佛自己一動,便要被一劍封喉。
白鏡霜也感覺出張弛的異常,立時上前抓住張弛握劍的手,緊張道:“師弟,我無礙,切莫衝動。”
張弛聞言,長籲了一口氣,收劍回鞘,向白鏡霜笑道:“多謝師姐提醒。”繼而又向蘇梓明道:“蘇師兄,師弟僥幸得勝,承讓。”
蘇梓明卻不言語,大喊著跑了,彭式金、翁景生和華奉春則向張弛和白鏡霜抱拳道:“多有得罪。”然後追著蘇梓明離去。
待幾人走遠,張弛歎了口氣,心道:雖說今日時蘇梓明幾人挑事,自己卻也有違門規,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
白鏡霜似是看出了張弛的擔憂,柔聲寬慰道:“張師弟,今日之事本就是蘇梓明他們挑釁在先,你只是為了保護我才犯了門規,師父若要責罰,我便和你一起承擔,你莫要憂心。”
張弛聞言,心中頗為感動,向白師姐抱拳道:“多謝白師姐。”恰當此時,張弛腹部發出了‘咕~咕~’之聲。原來此時已近中午,張弛早上給伍師姐送行又匆匆趕到練武場,誤了早飯。又兼一場惡鬥,早已饑腸轆轆。此時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讓他瞬間有些尷尬。
白鏡霜噗嗤一笑道:“好師弟,此番勞你搭救,師姐無以為報,請你去美珍樓祭一祭五髒廟吧。”
張弛臉紅道:“那就……多謝白師姐了。”
到了美珍樓,張弛發現李師兄竟然在和一位綠衣女子一同用膳,心下大感好奇:李師兄看著挺木訥一人,竟然還會和女生吃飯?
白鏡霜卻直接向綠衣女子走去,道:“水芝!好巧啊!”
李師兄見白鏡霜忽然出現,臉不知怎的有一些紅,只見他向白師姐點頭,有點結巴道:“白……白師妹。”
張弛也隨白鏡霜走去,見李師兄的模樣不太自然,問道:“李師兄,你看著不太對勁呀,是近日練功傷著了嗎?”
李師兄連忙擺擺手道:“沒…沒有,我…我只是…只是。”
見李師兄只是了半天,臉憋得通紅,和他一道用飯的師姐道:“只是見到鏡霜師妹有些緊張對吧。”
白鏡霜聽到這句話,忙道:“水芝,別亂說。”又向李師兄道:“李師兄,對不住呀,水芝她口不擇言,您莫要見怪。”
李師兄被水芝師姐這麽一說,反而松了一口氣道:“無妨,馮師妹所言實是我心中所想,只是不敢言說罷了,現下點破了我倒還輕松一些。”
聽到李師兄的話,白鏡霜臉色微微不悅道:“李師兄說笑了。”而後又朝張弛望去,幽幽地道:“讓張師弟聽了怕不是要在心裡笑話師兄師姐們了。”
張弛連忙搖頭道:“借在下十個膽也不敢如此。”
白鏡霜見張弛慌忙否認的樣子,展顏一笑道:“是呢,張師弟有膽把脖子架在蘇梓明的脖子上,卻是無膽取笑師兄師姐的~”
綠衣女子忙問道:“什麽?張師弟都把劍架道蘇梓明脖子上了?莫不是為了搶……”
白鏡霜立時打斷道:“此時容後再說,我先給師弟引見,這位是你馮水芝師姐。”
張弛向馮水芝抱拳施禮道:“馮師姐好。”
不等白鏡霜介紹張弛,馮水芝卻道:“師弟有禮了。時不時聽鏡霜念叨你,今日終於見著了。”
白鏡霜聞言,臉色微紅道:“你馮師姐熱心腸,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師弟你要有什麽秘密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了。”
張弛內心驚奇道:白師姐竟然會向旁人提起自己,該不會是把那日‘沒帶清潔之物’的窘迫說出去了吧!白師姐說馮師姐嘴上沒把門,該不會自己那日的窘迫已經在門內傳遍了吧!要真是這樣,這臉可丟大了呀,這事兒還需得問清楚才好。
思量及此,張弛故作輕松,向馮師姐問道:“噢,不知白師姐都向您念叨了些什麽呢?”
馮師姐意為深長地看了張弛一眼道:“也沒什麽啦,就是‘張師弟人還挺好的’,又或者是‘聽說張師弟武功好厲害’,再或者是‘今天又夢……’”
話未說完,白鏡霜連忙伸手捂住馮師姐的嘴巴,臉色變得更加紅,訕笑道:“師弟,別聽水芝胡說八道,快點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聽到馮師姐這麽講,張弛放心多了,看來白師姐外表溫柔,內心也很善良,說的都是正面的事情。
只是李師兄在一旁聽著幾人的對話,臉色逐漸沉了下來,默默地在那邊吃菜。
白鏡霜看李師兄一直不講話,主動搭腔道:“李師兄,我聽說這些年甲階考核是需要與夏師姑切磋,夏師姑入門早且又得師祖真傳,想來很不好應付的,所以…所以未能通過考核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李師兄聞言,臉色更黑了,說道:“今年不是和夏師姑打,而是和張師弟打,我沒打贏。”
一旁的馮師姐驚訝地看向我道:“什麽!?李師兄竟然輸給了你?”
張弛連忙道:“李師兄的內外功修為都在我之上, 師弟只是僥幸獲勝。”
白鏡霜也大為震驚道,隨即感到有些窘迫,畢竟她原是想安慰一下李師兄,沒想到竟弄巧成拙,於是忙道:“李師兄定是大意了,著了張師弟的道,不然連伍師姐都打不贏的張師弟怎麽會贏得了李師兄。”說完朝張弛使了個眼色。
還沒等李師兄反駁,張弛搶道:“李師兄的武功確實要比伍師姐來得扎實,內功也更為深厚,我自覺頗為不如,那日打贏李師兄,靠的還是師兄大意了。”
李師兄歎了口氣道:“鏡霜,張師弟,李某感謝你們的好意,只是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也沒什麽的。”
馮師姐喝道:“好!李師兄夠坦然!”想來馮師姐心裡對李師兄主動承認技不如人,且對勝負看得很開的坦蕩態度十分欣賞。
只是這一聲發自內心的大喝,倒讓周圍吃飯的同門都看向了這邊,馮師姐倒也不在意,李師兄則紅著臉站起來向大家抱拳道:“各位同門,實在抱歉,驚擾各位。”
看著馮師姐和李師兄迥異的反應,張弛和白師姐相視一笑,說不定他們會意外的合拍呢。
吃完午飯,四人一道回弟子房,路過大石塊路碑時,白師姐帶著俏皮的笑容朝我看來。應該是想起來那日贈香囊之事了。
張弛悄悄地把那日她贈的香囊攥在手裡,趁著李師兄和馮師姐不注意,朝白鏡霜晃了一下。
白鏡霜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漠的風沙吹動她的柔順的長發和潔白的衣袂,讓人心生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