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城,海濱之城。
燈火通明,遠遠望去,婉如滿天星辰,與星河竟輝,拂去星辰光芒。
嶺南古道,像是蟄伏已久的巨龍,臥於鏡城之中。自東而西,自南而北,蜿蜒曲折,時而閃爍著金輝,時而綠意盎然。
然而,歲末忽襲,未初未至。
余暉灑滿天地,異軍驟起,與天爭存,與人爭存,與獸爭存,與魔爭存……
嶺南古道龍爪處,市區關口。
人頭湧動,密密麻麻的人群,耷拉著臉,咧著嘴,漆黑的牙齒裡吐出低沉的嘶吼聲,似獸非獸。
“吼~吼~”
墨綠色液體自嘴角溢出,滴落於地面之上,發出“嗤嗤”聲響,縷縷黑煙,不停生出。
糜爛腐臭的氣味,千米可聞。
一個個行動遲淤,僵硬的肢體猶如機械,一瘸一拐地湧向關口側邊的無名小道上。
喪屍!
無盡的喪屍!
如同古道的流沙一樣,流淌不息。
突然,一道淒厲地慘叫聲從山腰傳出。
“啊~”
喪屍如同被打了雞血一般,紛紛轉頭,齊刷刷地尋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一片光禿禿滿是枯枝敗葉的山頭上,除了將傾的樓宇,就是已塌的廢土堆。
山腰,喪屍浪潮的浪頭處。
一頭喪屍牢牢抓住一名少年的臂膀,烏黑的指甲扎進其皮肉,鮮血直溢。任憑少年如何掙扎,喪屍不但沒撒手,反而越掙扎,勁頭就越足,扎進少年脖頸的獠牙,也是漸行漸深,“嘶嘶”吮吸聲下,少年掙扎的幅度就越小。
少年覺察自身氣力正在快速消逝,知道自己馬上要涼了,一陣悲涼湧上心頭,心裡暗罵:“愚蠢啊~都多少回了,自己還是如此天真!哈哈哈~該死~該死,自己不該死,誰該死!哈哈哈~”神情如癲如狂。
然而他還是抱著一絲希冀,但凡有一絲異動,他都會覺著可能是救援到了。
一陣清風拂過,枯枝碎裂,發出輕微的卜卜聲。
少年眼中神光一凜,使勁扭轉頭顱,眼珠急轉,就算突出的眼球幾欲破框而出,他也不在乎,他也要看看來時路。
奈何空無一人,別說人,敗葉都沒飄一片。
屢屢如此,屢屢相信,屢屢失望。
也正是因為此,少年人劉離,一邊分神一邊抵禦屍潮,不察間才被擒住的。
心中驀生怨懟:為何還沒人下山救援啊?為什麽?
“啊~我艸!”劉離怒吼一聲,一股氣力油然而生,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股力量自哪來的,但這不重要。劉離猛然扭頭,狠狠撞向喪屍頭顱,同時抬腿曲膝,一膝頂起喪屍。
吼!
喪屍頭顱搖晃了下,獠牙與手同時狠狠發力,只聽哢嚓,嘶啦幾聲,劉離隻覺脖子一涼,被咬去一口血肉,雙臂骨粉碎,忍不住驚叫一聲,一腳未落,又迅速抬起另一腳,朝著喪屍胸口全力蹬去。
噗!一人一屍驟然分開。
劉離想伸手捂住脖頸,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雙手的控制,心裡愴然,“哎~終究還是如此!”血液如注湧出,力量瘋狂流逝,劉離緩緩閉上雙目。
隨之而來的喪屍,可不挑食,撲上去就啃。
然而就在這時,上峰路口拐角處,悠哉悠哉地走來五人,三男二女,皆是二十五六年紀。
為首男子,皮膚黝黑,一副銀色眼鏡,見喪屍,右手伸出,一杆渾體黑金色長槍憑空閃現,輕喝一聲:“上!”自身橫步跨出,身形疾如閃電,刺向喪屍,長槍帶著凜冽寒芒,瞬間刺穿喪屍咽喉,黑膚男子手腕一抖,寒芒閃沒,喪屍脖頸被絞地粉碎,頭顱滾落。喪屍軀體踉蹌著跨出一步,黑膚男子一腳踢去,喪屍倒飛而出,撞向另一頭喪屍,齊齊飛出三米遠。
另一名男子則一手虛握,巨弓憑空而出,只見他不取箭矢,便搭橋引弓,瞬間一支湛著藍光的能量箭凝聚而成,弓弦震動,咻的一聲,箭矢沒入黑皮膚男子側前方的另一頭喪屍頭顱裡,緊接著,爆炸聲響起,轟~喪屍頭顱猛然炸裂,轟然倒下。
“靠~注意著點,雖然低級喪屍晶核不值錢,但也不是這麽浪費啊!狗日的~瞄遠一些,差點濺我一臉!”黑膚男子一槍擊飛身前喪屍,對其吼道。
持弓男子微微點頭,冷眉微挑,道:“我盡量!”似乎並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第三名男子則雙手微抬,掌心眨眼間凝聚出兩顆鵝卵大的火球,炙熱的高溫,燒得空氣“啪啪”作響,只見他一手一個,像打雪仗一般,砸向喪屍。火球觸之即燃,喪屍瞬間被大火吞沒,不多會便只剩一撮骷骨,以及一顆藍光閃爍的方形晶石。
而那兩名女子,其中一名拎著長柄大斧,力大無窮,一斧劈下,喪屍一分為二。隨後雙手持斧,身形轉動,宛如陀螺一般轉入屍群,伴隨著喪屍“吼吼吼”的叫聲,頭顱不要錢的飛起。偶有落單的,卻被另一名女子手中的樹葉給擊飛。那女子隨手拈來路邊枯葉,抖手急甩,焦黃的枯葉擊在喪屍身上,仿佛被注入千斤之力,瞬間將其擊飛。
還真是飛花摘葉皆可退敵。
幾人能力超群,失智遲緩的喪屍又豈是他們的對手,沒多久的功夫便將喪屍擊回山腳。
真是,枯枝敗葉枕頭顱,遍地黃沙現枯骨。
幾人折返,路經劉離身側,黑膚男子沉聲問道:“怎麽樣,死絕沒?”
持弓男子上前,憋了一眼劉離,微微頜首,輕應一聲“嗯”,神色冷漠,淡然。全然沒將那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當回事。
“哎~燒了吧!”黑膚男子一揮手,轉身而去,留下一句話:“省得屍變,麻煩!”
控火男子二話不說,抬手一揮,一道火焰飛了過去,頭也不回地跟愣上去,他對自己的火焰與手法很有信心,烈火紅焰,瞬間將劉離吞沒。
持弓少年喃喃自語的跟了上去,“別怪我,要怪就怪她吧,是她下達的指令。你活著或將更受罪,與其如此不如早點超脫!”聲音奇小,只怕就他自己才聽得到。
“呼~”火苗躥動,將軀體燒得劈啪作響,頃刻間化作灰飛。
然而,就在眾人轉身之際,那具即將燃盡的軀體突然顫動一下,僵硬的眼皮微微顫了顫,陡然睜開,閃過不屈的光芒,充滿了濃烈的殺意。
……
鏡城,嶺南古道邊,清水山莊,連綿不斷的房屋矗立,一排排密不可分。近山頂,有一幢七層的獨棟樓。四四方方,約三四百平米佔地面積,紅磚白牆,看上去年份沒幾載,算得上是山莊上排樓中最新的樓了。
突然間七樓傳來一道淒厲的慘叫聲。
“啊~~”
如鬼泣狼嚎,聞之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七樓有一扇向月而開的窗,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有一名臉型消瘦的男子,看上去二十五六歲,蓄有O型胡子。此時正坐在床上,汗流浹背,目露驚駭之色,雙手緊緊捂住脖頸,大口大口呼吸著,仿佛遇見什麽恐怖之事。
劉離喃喃自語道:“馬槽~還來?”心中滿是不解:“自己這是重生幾回了!狗太陽的~老子穿越而來!沒有福利就算了,他奶的,還被無限虐殺……真是不講道理啊!”
然而!
“叮~恭喜宿主激活磐涅系統。”一道很機械化的聲音傳入耳中。
劉離心中頓時沸騰:“瓦特,這是熬到頭的意思嗎?你熊熊的,可總算來了!”
與此同時,門外還響起一道聲音:“媽的,離叔你大半夜不睡覺,鬼哭狼嚎地幹什麽?”伴隨著“哢哢”開門聲,一名少年推門而入。同樣二十五六的年紀,容貌清秀,梳著一頭中分頭,身材消瘦。
這聲音一起,劉離噌的一聲,身子瞬間從床中彈起,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吐出:“楚睿~”猩紅的眸子裡殺氣騰騰。
見其推門而入,劉離猛然一拳揮去,然而,就在拳頭即將落下時,他又停住了。迅速緊閉雙眼,心裡殺意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心裡暗道:“老子已經有系統了,不能讓你死得那麽輕巧!”
楚睿見一拳襲來,便伸手格擋,然而卻撲了個空,看著盡管閉著雙眼但仍有些面目猙獰的劉離,怒喝道:“你有病啊!”
劉離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出一幅幅畫面:“末日第七日,劉離被楚睿推向喪屍之口;末日第三日,劉離被黑膚少年強行一槍捅穿心臟而亡;末日第九日,劉離被楚睿丟入屍群,遭萬箭射殺;末日第七日,劉離被巨浪吞沒,星空下,萬屍噬身而亡;末世第十四日,酷似荒漠的環境中,被人當水袋,吸盡體內最後一滴血而亡;末日第八日,劉離被當球一樣,被幾人踢成碎片;末日第八日,劉離被深藍色的物件穿成馬蜂窩;末世第十五日,劉離被一名女子捅穿心窩,丟入屍群喂屍而亡;末世第十六日,劉離死於烈焰焚身!”一幕幕放完,劉離的內心稍稍平和些,其實他內心深處何嘗不明白,前世種種原罪可能不全在他,而在於這該死的末世,而在於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覺醒的普通人。
但還是意難平,若自己正常死於喪屍口他無話可說,但這樁樁件件無不是人為。
好半晌,劉離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攥緊震顫的拳頭緩緩松開,聲音低沉而堅定道:“沒事,做了個噩夢而已。”雙眼睜開,戾氣盡散。
看著名喚楚睿的少年,那名持弓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