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啊,你來了。”張老頭坐在廟門口,撚著胡須記著帳本。
劉先平點了點頭道:“老東西,廟裡有啥要幫忙的不?”
“沒大沒小的。”張老頭臉色一沉,罵道,“沒有,滾一邊玩去。”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劉先平身邊的沈怡顏身上,目光一凝道:“你是沈驍的女兒吧。”
沈怡顏微笑著打招呼:“張伯伯好。”
張老頭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低下頭去繼續記著帳。
沈怡顏卻先開了口:“我聽家父提起過您。趙老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也時常念叨您。我父親這次來,就…”
張老頭輕輕一笑道:“我這頭騾子年紀大了,已經跑不了長途了。小姑娘,麻煩讓你父親幫我向趙老帶句好。”
“嗯。”沈怡顏笑容不改,點了點頭道,“應該的。”
“行了,我這正忙著呢。驢啊,帶這位城裡來的沈大小姐好好逛逛。”張老頭擺了擺手,把劉先平趕走了。
劉先平此時卻是一頭霧水。這是什麽個情況?張老頭怎麽會認識沈怡顏和他父親,那位沈書記?那位趙老又是誰?
他這輩子經歷的困惑都沒今天這一個小時這麽多。
“想啥呢,弟弟?”沈怡顏見劉先平呆呆的樣子,好笑道,“你看你現在這個表情,多可愛。我就不喜歡你自作聰明的樣子。”
“姐,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完全聽不懂。”劉先平無語道。
“你現在太小了,以後就會慢慢知道的。”沈怡顏摸了摸劉先平的頭,“別擔心,姐姐肯定不會傷害你的。”
劉先平沒有說話,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
院子的東北角,銅鑼快板奏得熱鬧。正中央的台前正在化妝,將厚厚的油彩塗抹到臉上。台後,隱隱約約傳來幾聲悠揚的唱腔,那是戲子正在排練。東南角連著食堂,一兩個婦女在井邊洗完了野菜,抱著簸箕篾桶往來廚房間,炊煙從那邊的天空升起,雜著堂前氤氳的香火,整個廟堂都有些霧蒙蒙的。幾個小孩在字庫塔邊點了爆竹,捂著耳朵跑到地藏王身後去了。這時沈怡顏舉起了相機,對準了劉先平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哢嚓。畫面定格了下來。
“太完美了,弟弟,你看這張照片。”沈怡顏把劉先平拉到自己身邊看。
照片裡的他,躊躇地張望著。廟裡幾個角落的人物,都拍得全了。劉先平還看到,照片裡,遠處的一條長椅上,張裴裴坐在那,像是在發呆。
“這個女生也是你們班的吧。”沈怡顏見他盯著看,捂著嘴笑道,“上次來你們學校的時候見過,有印象。挺好看一女孩,怎麽,她是你的小女朋友?”
“不..不是,她以前是我同桌。”劉先平慌忙搖頭,“我們去那邊逛逛吧。”
廟不大,不久就逛完了。廚房裡已經飄出飯菜的香氣,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應該會有不少人留在廟裡吃齋。
“弟弟,讓你那女同學給我們拍張合照唄。”沈怡顏慫恿道。
劉先平有些猶豫,想了想,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向張裴裴走了過去。
“這個要怎麽用?”張裴裴捧著相機,看向了沈怡顏。
“這裡是快門,按下去就好了。”沈怡顏給她示范了一遍,隨後走到了劉先平身邊。
她把胳膊輕輕地搭在劉先平的肩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哢嚓。張裴裴按下了快門,把相機遞了過去。
沈怡顏接過相機,低頭看著相機裡的照片。張裴裴拍完了照轉身要走,劉先平心裡卻莫名有些衝動,拉住了張裴裴,對沈怡顏道:“姐姐,幫我和裴裴也拍一張唄。”
“好啊。”沈怡顏抬起頭笑道,“你們要在哪拍?”
張裴裴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這讓劉先平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吧。”劉先平撓撓頭道。
哢嚓。沈怡顏滿意地看了看那張照片。
“年輕真好。”沈怡顏感慨道,“回頭我把照片洗出來再給你們哈。”
“謝謝姐姐。”劉先平對她笑道。
“沒事兒,跟我客氣啥。”沈怡顏滿不在乎地說道。
“裴裴,一起去吃飯麽?”劉先平鼓起勇氣問道。
“不了。”張裴裴搖了搖頭,“我和馬佳偉說好了。”
“好吧。”聽見馬佳偉這個名字,劉先平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原本有些期待的目光瞬間暗淡了下去。
這就是嫉妒的感覺嗎?這滋味真不好受。馬佳偉這小子,到底給張裴裴灌了什麽迷魂湯?越琢磨,劉先平心裡就越不舒服。他只能暗自在心中運轉《夢經》,那種疼痛感才逐漸從他的心頭散去。
“姐姐,我們走吧。”劉先平拉了拉正在低頭看著相機的沈怡顏。
“等等。”張裴裴卻叫住了劉先平,“之前在路上,是不是你拉了我一下?”
“嗯,是我。”雖然心裡有些賭氣,但劉先平還是承認了。
“謝謝你。”張裴裴終於對他笑了笑。
“不客氣。”劉先平擺了擺手,轉過身去。他有點不想面對這個笑容。事實上,張裴裴已經很久沒有對他笑過了。
這一整個上午,劉先平的心情都有些鬱悶。就連吃午飯時,也是悶著頭不說話。
“這菜沒放醋呀, 怎麽吃起來酸酸的。”沈怡顏邊吃邊打趣道。
“姐…”劉先平一臉無語,“你就知道欺負我。”
“應該是我批評你才對呢。”沈怡顏卻不讓步,“今天我可是客人,有哪個做東的會像你這樣黑著臉招待客人。”
“說不過你。”劉先平不理她,埋下頭去吃飯。
“你說我是不是變態呀,看你受打擊,我心裡就挺舒服的。”沈怡顏還在添油加醋。
劉先平乾脆把一邊耳朵捂上,悶聲繼續吃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鑼鼓班子已經在門外等著了,戲子們也一一上了台。
張老頭提著個紙糊燈籠走在前面,篾扎的文殊菩薩的獅子、普賢菩薩的大象緊隨其後。獅子大象一出門,廟門外的爆竹便連著天響了起來。
鼓鳴三聲。劉先平已經在轎子下面就位了。
“一!二!起!”他身旁的漢子朝身後吆喝道。
轎子很大,一般人想要抬起來確實得出好一身汗。但修煉了《熊經》的劉先平現在的力氣,已經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了。
轎子平穩地升起。略微搖晃後幾人站定,然後慢慢地往前走去。
轎子動了,人群也跟著轎子湧了出去。
劉先平小時候也特別喜歡跟在轎子後面跑。說不上有什麽好玩的,就是熱鬧。
轎子出門,爆竹更是炸翻了天。滾滾濃煙一時間膨脹開來,嗆得劉先平有些睜不開眼。
沈怡顏就在旁邊拍照。見劉先平看向她,對著劉先平比了個剪刀手,舉起相機又是一頓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