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看主人,那是留一分退路。當面打狗那不是打狗,是打臉。
聽聞慘叫才探出頭來的柴公子一眼就看到了一頂漆紅的四人大轎。而剛才被自己呵斥的狗腿子卻是在轎子的後方,隱約有些見紅。
柴公子以為自己看錯了,便使勁揉了揉眼睛,最後他發現自己的狗腿子此刻正浸在一灘汙血中。
“我操你媽!”柴公子一聲大喝就下了轎子,自己憑著耿少爺當年醉酒無意說出的一句“兄弟”多年蠻橫無人敢攔。就算是要強奸那個小戶人家的姑娘也不過是點個頭的事。可如今自己的狗腿子竟然被人打倒在地?
那柴公子火急火燎得趕來,兩個抬轎子的家丁也跟著過來了。柴狼虎那狗東西其實在柴家也沒人待見,那貨實在太缺德,盡乾些偷雞摸狗斷子絕孫的事情。可是自家的小少爺可不能有了閃失。
面對來勢洶洶的三人那漆紅大轎竟然是紋絲不動。抬轎子的四位那可都是沈家數一數二的壯漢,沒必要孬。再說了出來前大夫人就已經說了,鬧得越凶越好,最好打死幾個人,讓全金陵知道沈家的小少爺沈麟今天趕去登山門了。
如今這愣頭青柴公子不就正是送上門來的磨刀石嗎?
柴公子一腳踢在沈家一個抬轎人的腿上,“哎喲!”這一腳沒起到佔得先機的效果,卻折了自己那小身板。
柴公子跳著腳,依靠在一個家丁身上才穩住。指著那個弄傷自己的漢子就要破口大罵,但是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擒賊先擒王,立刻就把矛頭對準了轎子裡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那人不等一凡回話便指著躺在地上的柴狼虎,“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的狗!你敢打我的狗?你敢打我柴犬的狗?”
也不知是天意還是怎樣,隨著這柴犬的厲聲喝問,天空竟然是想起了轟轟雷聲。柴犬滿意這個老天爺賜下的助攻,擺出一個很有氣勢的動作。
雷聲一停便是風起,狂風吹動他的衣襟,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能夠感應符文的仙人了。傲然看著那頂轎子,風吹起了那轎子邊上的簾子,他看到了裡面一凡化妝過的容貌。
金陵有許多的禁忌,大抵圍繞著三樣東西,沈家,耿家,白鹿書院。
柴家的崛起是屍骨血肉堆出來的,貧賤出生的柴獒當慣了耿家的野狗自然有些自己的門道。他的生存之道便是竟可能少的接觸沈家和白鹿書院的人,然後害死自己能害死的所有人。
這種高效的生存方式更是為他贏得了耿家獒犬的名氣,但是這條野狗知道有自己永遠不能招惹的存在,沈家。所以柴獒給自己兒子取名柴犬,並在柴犬很小的時候就讓他記住了沈家所有人的面貌。
那些便是他們這些野狗不能下嘴,甚至不能抬起頭來看的存在。
而此刻經過一屋子女人化妝的一凡赫然與他記過的一張面容一模一樣。沈家小閻王,沈麟。
之前還感覺自己滿身仙風道骨的柴犬“撲通”一下直直得跪倒在地,這動作快的讓路人們來不及反應。
這一幕對看客的驚訝程度便好比一個摳著鼻屎烙大餅的黃臉婆正在朝你破口大罵,忽然一下變成了抱著琵琶半裸香肩的絕色美女嬌羞的說著自己好熱。
靠的近些的人強忍著惡心,
偷偷瞧了瞧轎子裡的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 忽然有一個看了許久冒出三個字,“小閻王?”說話的路人語氣疑惑。
偏偏隻是這疑惑的語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止住了動作,連正在嘔吐的人都憋住了嘔吐物,而後將它們狠狠吞回。
這便是沈家小閻王這個名號的威力。
那跪倒在地的柴犬覺得自己低著頭,但聽到人們的疑問時整顆心都瘋狂得跳動了起來。然後他覺得自己一定要表現出足夠的謙卑。
他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不能自主,於是他開始控制著自己唯一能操縱的那條彎曲的脊柱,開始瘋狂得叩頭,“砰!砰!砰!砰!砰???”
每一個響頭都好似要敲碎地板一般,而且這柴犬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僅兩三下叩首,那柴犬的額頭上便已經烏青起來,往外冒著汙血。沈家的轎子卻緩緩起步,直接路過了這條不住叩頭的野狗,絲毫沒有理會柴犬的意思。
鍾奶奶看見了轎子裡一凡的面目,一眼便看穿了這是狸貓換太子的把戲。終於這位風雨累不到的堅強女性坐倒在地上,邊哭邊笑地摸了摸蓮子的頭,蓮子依偎在奶奶的懷裡小聲念叨著,“小黃狗。”
沈家的轎子走了,什麽話都沒有留下,但這遠遠比留下些什麽來的嚴重。轎子裡的一凡摸出四枚銅錢,來回撫摸著,那是剛才換裝時他千辛萬苦求著才留下來的。
留在原地的柴犬想著如何表現出自己作為一條野狗最大的謙卑,他把目光投向了柴狼虎。他覺得可以犧牲這個棋子,來討好小閻王。既然小閻王碾斷了這狗腿子的右腿,那麽我就打斷他的左腿!
畸形上位的家族, 總會有些這樣或者那樣的變態心理。當慣了野狗的柴家人不把自己當人看,自然不會把下人當狗看。
柴犬隨手從旁邊的店鋪前的攤子上抓起一根扁擔,目露凶光得朝著柴狼虎走去。天色陰沉,周圍的看客見小閻王走了都紛紛散去,鍾奶奶收拾下竹篩便領著蓮子往回走,臨走鍾奶奶回過頭,看著那個倒在血泊裡的柴狼虎,微微歎氣。
街上開始下起雨,那柴狼虎悠悠醒來,看著靠近自己的人影嘴裡喃喃,“我???少爺???是???柴犬???”
柴犬眼神冰冷,深情款款地說:“狼虎,委屈你了,少爺今天向你借條腿。放心,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狗腿子我不會虧待你,你要是疼了就叫,我打暈你再卸你的腿好不好?”
那個早晨的那條小街流傳出了無數離奇曲折的故事。
有人說雨裡出現了吃人的惡鬼,惡鬼先用扁擔把人的一條腿打斷,然後吃掉了他的另一條腿。
又有人說雨裡出現的是吃野鬼的惡鬼,那野鬼跑出了地府時已經斷了一條腿,惡鬼抽爛了一條扁擔也沒打斷另一條腿,便咬斷了剩下一條腿。
最後有人說那是閻王下令,讓惡鬼相互撲食。閻王碾斷了一個惡鬼的一條腿,然後另一個惡鬼才咬下了另一條腿。
唯有真實見到事情發生的人都保持著沉默,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這份恐懼的源頭隻是因為五個字,沈家小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