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婆娑,冷風習習。
靈淵深谷之底。
武觀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報仇?報什麽仇?”他聽到小玉的問話,假裝疑惑。
咻——
一記破空聲響起。
從一處陰暗的崖壁中飛過來一枚小石頭,正好砸在武觀的腦袋上。
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武觀痛的哎呦一聲,捂著腦袋,他知道這肯定是小玉乾的,但是也沒向其發難。
他兩心照不宣。
小玉深深的白了武觀一眼,她舉起手臂,伸出食指,指頭在太陽穴的位置點了點:“裝什麽蒜呢……這裡有病?要從這麽高的懸崖跳下來?難不成是失戀了,跳崖殉情啊?”
武觀緘默。
小玉沒什麽好氣,繼續說道:“你這臭小子,心思太重,既然有些話你不想說就別說,不過你是被人下毒,你知不知道?”
聽到這裡,武觀驚訝不已:“我中毒?怎麽可能?我怎麽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發作的跡象?”
看到武觀總算有點反應,小玉冷笑說道:“真白癡,在你中毒之前,你應該恰好提前服用了某種丹藥,雖然藥力不能盡數解除毒性,但正好克制了毒性的發作,所以你才沒有毒發。”
武觀再次陷入沉思。
雨,已然快停了,水氣漸消在谷底的翠微煙波中,升騰起來一片氤氳。
小玉看了眼武觀,繼續分析道:“顯然這是一場提前預謀的陷害,在你中毒之後,還要從萬丈懸崖下拋屍,,如此狠辣的手段,這還不是生死仇敵是什麽?如此,你就不想爬起來,復仇!將這種痛苦百倍的還給他們!將你失去的都奪回來!而這些,我可以幫你做到!”
武觀緩緩閉上雙眼。
看到武觀在聽到她的一番肺腑之言後,已經開始認真的思考了,小玉知道,她也就不用再多說什麽了,點到即止嘛,話不在多,而在精;她相信她的話語已經深深觸及了武觀的靈魂。
“並不想。”
風飄飄,雨瀟瀟。
小玉沒想到武觀會回答的這麽快,幾乎脫口而出,而且回答的這樣離譜。
離了大譜!
人類的腦子怎麽生長的?她真想扒開看看!
小玉語氣急切道:“被人,被人如此陷害……你,你……要不是遇到了我,你現在十八道菜已經吃上了,告訴你!天下熱血男兒要是都像你這樣子,早該羞愧死了,窩窩囊囊,憋屈死了!”
看到武觀不為所動,小玉仍舊不死心,繼續搜腸刮肚的找理由勸說著。
可不管她怎麽說,磨破嘴皮,武觀就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
等到最後,小玉說的累了,武觀才開口,看似隨口的一問:“狐妖,那你想報仇嗎?”
小玉不假思索回道:“想啊!我做夢都……”
她還要繼續說,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張大的嘴巴,半晌都沒有合上。
好像被套路了……
武觀神情變得冷冰冰的,說道:“你我素不相識,你憑什麽要幫我?狐妖,你是被人家一劍刺穿胸口,丟進這深谷來的,而你現在變成了孤魂野鬼,無處藏身,似乎還比我慘啊……”
這次,輪到小玉緘默不言。
只聽武觀繼續說道:“妖狐,你想要幹什麽,我雖然不能盡知,可猜到八九分還是不成問題。”
小玉鐵青著臉,冷冷說道:“那你猜猜看。”
武觀認真點點頭,眼神澄清,語氣溫和:“你刻意強調我的困境,可是卻隱藏了你的真正心思,你替我分析了利害關系,慫恿我報仇,想用仇恨蒙蔽我的雙眼,影響我的判斷,擾亂我的心神。”
“其實,你現在最想要的是共用我的這副軀體,讓你的靈魂能夠容身,所以,如果不是我的出現,你大概沒有一絲報仇的機會,是我,讓你看到了復仇和生還的機會,對嗎?”
……
“靠著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身體,我自己想要報仇是萬萬不能的,所以只能有求於你;可是如果我放棄復仇,你就只能等死。”
似乎徹底被拿捏了。
小玉為之氣滯。
武觀分析的頭頭是道,戳穿了她的所有心思。
小玉直到此刻語氣方才軟了下來,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強勢,她小心翼翼詢問道:“那,那該怎麽做,你才可以讓我進入你的身體……”
“求我。”
“你!”小玉氣鼓鼓,惡狠狠的盯著武觀,她現在能想到的至少有九種方法弄死他!
九種!
可最終為了美好的明天,她選擇妥協:“……求,求你帶我走吧……”
“誠意不夠。”
小玉哪裡受過這種委屈,要如此卑微。
“你過分了啊!告訴你,我小玉就是身死,魂滅,也絕對不會再求你一次,大不了就一起死在這!”
“隨你~”
片刻……
“求求你了,大哥……”小玉眼含熱淚:“幫幫我吧,我真的真的不想魂飛魄散……”
武觀還想繼續開開玩笑,可他低頭時,正好在身邊的雨水池中,看到了自己的水中倒影……
披頭散發,臉色慘白,沒有一點人樣。
臉上本來掛著的調笑,立刻僵住。
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還有心情開玩笑,武觀突然正色說道:“我可以答應和你共用身體,但需約法三章!”
小玉一聽事情有轉機,趕緊答應:“好好好”,她生怕武觀會反悔。
武觀思忖片刻,說道:“第一,你不許再起奪舍我的念頭,否則,我拚著性命不要,也要讓你魂飛魄散。”
小玉癟嘴:“噢?雖說你神魂強大,可你就這麽自信,能讓我魂飛魄散?我倒想聽聽你有何手段?”
武觀冷笑:“手段?不由那麽麻煩,如果你在我身體裡不聽話,我只要午時將你強行驅離我的身體即可。”
小玉沒想到武觀會想到這樣的法子,她靈魂體嚇得都瑟瑟發抖:“好好好,我答應!還有呢。”
武觀說道:“第二條,想要借用我的身體,代價肯定是要有的,我看到了你的真身是五尾玄狐。這樣的修行境界,相當於人類的金丹境修為;所以將你的內丹交出來吧。”
武觀居然將心思放在了她的內丹上,小玉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行,我這一身修為都在內丹之中,臭小子,你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交給你,我豈非沒有了最後的依仗?”
武觀說道:“那就沒得談了。”
看著武觀這次沒像開玩笑,小玉也認真思考了很久,內丹是很重要,可是比起內丹,此刻性命更加重要。
如果命都沒了,還留著內丹做什麽。
她最終還是決定交出內丹。
只見從山壁的一處縫隙出,一顆雞蛋大的金黃色內丹朝著武觀飛了過來。
看到武觀飛快的將她的內丹收去,小玉只能失魂落魄的呆呆的看著,半晌沒再說話……有求於人,她只能如此。
武觀察覺到她的擔心,他明明看不到小玉魂魄,但還是盯著剛才飛出來內丹的崖壁陰暗處,說道:“放心,內丹只是寄存在我這裡,我不會弄丟的,更不會煉化它,等日後時機成熟,我自然會還給你的。”
“真的?”小玉聽到武觀這麽說,神情激動道。
“看你表現。”武觀淡笑說道:“還有第三條……”
……
……
“等等!有人來了!”
突然小玉打斷了武觀的話。
“收攝心神,身體別抗拒,你的身體現在暫時先交給我支配!”
小玉化作一道流光,飛快鑽入武觀的眉心位置,瞬間就上了武觀的身。
“好”,武觀心道,此刻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但他邊無他法,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小玉。
在小玉控制他身體之後,他可以清晰的內視到,那顆他剛剛放在竅中的妖丹開始散發妖元氣,傳向四肢百骸,頓時讓他的四肢有了些許知覺。
小玉操縱著武觀的身體,快速閃身藏在山澗中一處雜草叢生的陰暗石縫內,順勢還將她的那具狐狸真身收走,接著隨手一揮布下了隱藏氣機的法術禁製。
這一系列的操作,看的武觀震驚不已。
讓這妖狐上了身,真不知道是福是禍,他突然開始有些後悔答應和她共用一體了。
……
……
不容他多想,只聽崖壁外,腳步聲雜亂無章,似乎在尋找什麽……片刻後只見鵝黃色衣衫的一女子發現了什麽,高聲喊道:“師父,找到了!”
接著武觀就看到,身穿紫色法袍的美豔女子,長裙搖曳,姿態婀娜的走了過來,站到了鵝黃色女子的身邊,只見在二人的身前地上,插著一把劍,先前洞穿小玉身體的那柄劍。
紫衣女子看了一眼劍下的血跡,接著將插在地上的寶劍拔出,歸入了她拿著的空劍鞘之中。
劍身和劍鞘嚴絲合縫。
看到這一幕,武觀在心中替小玉升起一絲慶幸,還好,小玉剛才將狐狸真身順手收走了。
他在心中問道:“妖狐,就是她殺了你嗎?”
小玉雖然沒說話,但是武觀此刻和她共用一副軀體,能很清楚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顯然殺她之人,和眼前這人脫不了乾系。
“師父,小玉沒死?”黃衣女弟子只看到了長劍,又在四周找了找,但並沒有看到小玉的屍體,不由猜測道。
那紫袍女人冷冰冰說道:“不可能!我那一劍明明洞穿她的心竅……我察覺這谷底似乎還殘存一道人類的氣息。小玉的屍體消失,應該與此人有關,仔細找找!如果那丫頭真的僥幸能活下來,那還真是有些棘手。”
……
師徒二人左右散開,在谷底一寸寸的找尋著。
還好,一場雨將武觀留下的痕跡和氣息衝刷掉不少。
二人正在仔細找尋,可罕有人至的靈淵谷底,又來了一隊人馬。
……
一行五人和紫衣女子相對後,兩方勢力劍拔弩張。
紫衣女子率先發問,語氣冷冽:“你們是什麽人?來我靈淵谷何乾!”
對方一隊五人,穿一身一摸一樣的製式黑色甲胄,面容都用一條黑紗罩著,十分神秘,領頭的針鋒相對道:“你們兩個又是什麽人!?”
紫衣女子俏臉冷了下來,袖袍一揮:“銀蟾,吃了他們!……”
跟隨在紫衣女子身邊的黃衫女弟子也是佳人一個,蛾眉新妝,朱顏玉骨;可刹那間就變化了身體,顯露出狐狸本相!
只見谷底消失了一位如玉美人,卻多了隻身軀異常龐大雙尾狐狸。
雙尾魅狐的修行境界。
還沒等那五人反應過來,那比人都要高大的狐狸,踏著枯枝敗葉,已經逼近了他們!
眾人雖然蒙著面,可眼神慌張,紛紛後退……帶頭的男子趕緊解釋:“且慢,在下姓名符斬,我等一行是琴鼓城二皇子的近身侍衛,昨夜有一刺客行刺,被我等追落這懸崖下,他偷走了我主的一件重要東西,所以我主命令找尋那名刺客的蹤跡和屍身,不想谷底有兩位在修行,還請勿怪。”
符斬邊說邊取下面罩,以示誠意,接著手中亮出一塊銀質的官牌。
紫衣女子壓根沒去瞧那塊官牌,側著身,隻輕輕點頭。
雙尾狐狸看到師父點頭,方才再次幻化成了先前那少女的模樣。
符斬看到紫衣女子對他們一行不甚理會,他只能堆著笑臉朝黃衣女弟子繼續問道:“不知道姑娘在這谷底,可曾見過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
“不曾。”女弟子昂著頭冷冷說道。
這兩個女人顯然不是好惹的主,符斬知趣道:“那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
符斬再不遲疑,轉身就走,這兩人他惹不起。
等到符斬帶著幾人快要退出谷口的時候,那紫衣女子突然問道:“那名刺客是什麽人?”
符斬身子一挺,他沒想到這女人會對他口中的刺客感興趣……
莫不是剛才那女弟子說謊?難道她們見到了那人的屍體?
符斬思忖一番,轉過身來,畢恭畢敬說道:“當時天色不明,我等只是將其逼退到了懸崖,但並未識破是何人……”
符斬說完隻想快點離開這妖氣彌漫的地方,拱手道:“我等告退……”
等到符斬一行離去後。
谷底再次恢復平靜,紫衣女子和她的女弟子站在原地,也沒有再尋找小玉的蹤跡。
突然,紫衣女子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武觀和小玉藏匿的崖縫而來。
女子身材高挑,一身淺紫法袍,外罩輕紗,在蓮步交錯之間,勾勒出更加窈窕的倩影。
她盯著崖壁,輕聲笑:“小玉,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