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觀帶好黑紗鬥笠,匆匆離開了滿庭芳。
此刻一個人身形蕭索,落寞孤單的走在街上。
兩旁的房簷上掛著零星的大紅燈籠,隨夜風搖搖晃晃,忽明忽暗。
他有些遺憾的對小玉說道:“唉,好像也沒打聽到什麽關鍵的訊息。”
他繼續朝前走去……
心底半天沒有傳來小玉的回話,武觀覺察到不對,趕緊內視一下,才發現識海中小玉正雙手抱膝,蜷縮一團,頭埋在膝上,在他的數次呼喚聲中不肯抬頭。
最終在武觀的神魂注視下,小玉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
“萏月姐,萏月姐……”她喃喃自語。
武觀的神識也不弱,剛才在滿庭芳,萏月在房間中唱完小曲之後,他就在探查到,萏月突然將手掌變化成十分尖利的爪牙。
然後狠狠的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將血紅的心臟一把扯了出來,盯著仍舊跳動的心臟,毫不猶豫的捏的稀碎。
然後摔在了地上,任由鮮血淋漓。
一陰一陽兩條小指粗的、雪白蠱蟲也被扯了出來,在木地板上掙扎扭曲著身軀……最終散發出寒氣,將自己凝結在寒冰之中!
萏月的生命氣息隨之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武觀和小玉來不及回去,也不能再回去。
……
武觀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安慰小玉,萏月選擇自盡,的確和小玉的出現有很大關系。
對萏月來說,她這半年來,日日掙扎在這肮髒的地方,已經徹底沉淪下去。
可是這最不堪的一面今日卻被昔日的玩伴看到。
這讓她無法面對自己。
武觀猜測道:“萏月被陰陽蠱控制著,一直做著違背本心的事……她已經到達了奔潰的邊緣,心裡肯定非常痛苦……如今對她來說,也是自我解脫了吧……”
“這筆帳你該一並記在蘇嬈身上,遲早找她清算!”
小玉又是傷心哽咽又是疑惑。
明明萏月姐後來對她很冷淡,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萏月死了,她還是覺得難過,很難過,種種往事湧上心頭……
即便她連心都沒了,可是某個柔軟的地方還是隱隱作痛……
以至於共用一個軀體的武觀也跟著情緒低落難受。
……
一輪弦月,點點繁星。
琴鼓城實行宵禁,夜晚街道幾乎沒有行人。
偶有巡邏的衛兵和打更人。
武觀謹慎起見,還是挑了一條比較偏僻的小巷,朝著獬豸獄而去。
二人一路上也沒有再交流一句話,武觀也不打擾安靜的小玉,任其悲傷,任其難過,任其悔恨。
我們總是如此性情,生時不知惜,離時悔當初。
過往總堪追念。
……
獬豸獄也在城南的方位,但和滿庭芳相距還是有不近的距離。
獬豸獄坐落在城南偏僻的角落,周圍空曠,生人勿近。
是專門關押罪孽深重的犯人,牢獄分上下兩層,第一層挖地為獄,一條幽暗的通道一直通往地下,是座地牢;牢中通風不暢還沒有陽光,陰暗,潮濕、到處都充斥著發霉的氣味,囚徒到了地牢就算不受刑罰,不出兩天,也一定會生出各種奇奇怪怪的病;就連獄卒平時都呆在建在地表之上的二層天牢。
不一會,武觀就到了獬豸獄的方圓,望見了這座牢獄的廬山真面目。
只見,縱橫數十丈的黑色高牆將牢獄圍在裡面。牢獄的大門中間橫著雕刻著獬豸獄三個漆黑如墨的大武篆刻,另外下方還雕刻著一隻奇怪的黑色異獸。
異獸形似麒麟,弓首翹尾,四蹄刨動,氣衝雲天,雙眼正怒目圓睜,一派威武肅穆。
額頭上生長有一根獨角,尤其醒目。
正是傳聞中的龍種,獬豸神獸。
聽說獬豸獸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只要遇到邪惡之人,就會用頭頂上獨角衝撞上去,所以又被稱為“觸不直者”。
……
“符斬大哥的家人被押在這座獬豸獄中,只怕已經受了不小的皮肉之苦了,等會劫走最好不過,就算不能,那先去摸清楚情況,對救人也是很有利的。城門告示寫著三日之後就要處斬,只怕這三日都戒備森嚴!”
小玉此刻雖然還是很傷心,但她還能分得清輕重,收拾了一下心情。
再次借用武觀的身體施展了隱身咒,同時隱藏了氣息。
“可以了,進去吧。”小玉輕聲道。
夜色中,只見武觀的身體在原地突然消失,宛如幽靈鬼魅,如同從來不存在一般。
隱身中的武觀抬起腳步,走到距離大門還有三尺位置的時候,突然牆壁一片紅光衝天而起,四面牆壁上的紅光在天空合圍,籠罩了整座獬豸獄。
“結界屏障!”小玉仰頭,望著刺目的紅光,驚呼出聲。
武觀身影趕緊退了回來,站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小玉看著壁障紅光隨著他們的離去而隱藏,惱怒道:“棘手了,此陣能破我的隱身咒,就算進去也會被發現的。”
“牆外不顯山露水,可是我能感覺到獄中不光有重兵把守,更是坐鎮著練氣的修真人。”
看來這是個陷阱,整個獬豸獄如今都布滿了高手,只要有人敢去劫獄,只怕有來無回!
“還是先回去和符斬大哥商量一下,再做應對,貿然闖入,救不了人還會打草驚蛇。”
小玉點頭。
武觀身軀已經不想之前那樣羸弱, 雖然現在已經宵禁關了城門,但他在小玉妖丹的幫助下,直接蹬著城牆,翻了出去。
回到四時花海的時候,武觀遠遠的就看見符斬還有薑祉寧坐在藥廬前。
“在等我嗎?”武觀走上前說道:“夜晚陰氣重,符斬大哥你這骨傷還沒有痊愈。”
“沒大礙了,阿寧照顧的很好”,符斬摸了摸身上的厚厚披風。
聽到符斬的誇獎,薑祉寧臉唰就紅了,她低下頭,幸虧有夜色的遮瑕。
符斬趕緊說道:“殿下,可曾去滿庭芳?”
武觀點了點頭。
“查到了什麽?”
武觀又搖頭,面色無奈。
符斬又結結巴巴道:“那,殿下可曾打聽到我家人的消息?”
武觀停下動作,突然凝視符斬。
符斬心頭一跳:“怎麽了殿下?是不是我家人出事了?”
武觀歎息一聲:“對不起啊符斬大哥,為了我,不光連累你受傷,還……”
符斬心中一急,抓住武觀的肩膀問道:“我家人怎麽了?”
“他們被武康下到了獬豸獄……貼出官榜,三日後,斬首示眾。”
聽到武觀的回答,符斬兩腿一軟,直接癱軟下去,幸虧有薑祉寧扶著才沒有栽倒在地。
武觀趕緊上前,抓著符斬的手臂說道:“符斬大哥,你先別著急。”
他雖然這樣說著,可語氣蒼白無力,他知道武康如今喪失人性,不知道會突然做出什麽事情,多一刻,就有一刻的危險。越早能追查到下落,就有充足的時間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