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回到住處時，看見周鳳蘭抱著女童周樂，在院中仰首望天。

　　“外面怎麽了?”

　　周鳳蘭看過來，一臉錯愕。

　　“好像城外山中來了築基妖獸，坊主請人過來除妖……”

　　魏源皺著眉，聲音低沉。

　　“除妖……”周鳳蘭重複一遍。

　　魏源用過最沒滋沒味的一頓靈米，坐在椅子上出神。

　　女童周樂纏著要聽故事，但他憂心來人是為了記憶玉簡一事，實在提不起心思。

　　周鳳蘭將女童哄去休息，走過來，輕輕歎了口氣。

　　“和你有關系?”

　　魏源沒有說話。

　　女人同樣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他懷裡，溫柔摟住腦袋。

　　“應當沒有……”

　　語氣不怎麽確定。

　　……

　　“這女人真潤啊……”葉青雲走出房間，合上門，一臉神完氣足，“咦，這次怎麽沒人來催?”

　　這幾天，他又拉了十人入會，得到一次免費雙修的機會。

　　今日一早就來會裡排隊，臨幸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凡人女子——李香凝，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人呢?”

　　望著走廊裡，空蕩蕩的椅子，葉青雲怔住。

　　怪不得沒人來提醒時間。

　　“不對，好像有人喊了什麽……”

　　方才，他正處關鍵時期，興奮得幾乎心智錯亂，隔著傳音符，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擦了把臉上汗水，走出去，隻覺天色昏暗。

　　抬頭，張大嘴巴:“這是什麽?太陽呢?”

　　他踏入修行沒兩年，被帶來坊市就月余，聽過的修行界秘聞很少。

　　“啊！”

　　忽地，遠處傳來幾聲淒厲慘叫，馬上又消失無聲。

　　葉青雲打個激靈，臉色狂變:“這，這，事發坊市來人了?！”

　　連忙取出幾道輕身符，法力催動，往身上一拍，就要逃離此處。

　　“道宗執法殿查案，所有散修會修士，立即束手就擒，反抗者死。”

　　他動作僵住，停在原地。

　　“這麽多人，法不責眾，法不責眾……”

　　他脫離凡俗未久，仍殘留有凡人思維，散修會現在成員成百上千，道宗還能一股腦兒全殺了?

　　不怕激起嘩變?

　　這般想著，頓時心一松。

　　雜亂的腳步聲接近，他心也提了起來。

　　“前輩，就是這裡。”聲音激動，沙啞。

　　幾個呼吸後，三道人影映入眼簾。

　　一男修面如冠玉，白衣勝雪。

　　一女修臉上冷若冰霜，黑裙玄履。

　　最後一人，披頭散發，衣著襤褸。

　　一進來，便迅速接近他。

　　“砰！”

　　勢大力沉的拳頭砸來，葉青雲被打翻倒地，吃痛叫道:

　　“我沒反抗！我沒反抗！”

　　“你碰過香兒，我殺了你！”乞丐一般的人影撲上來，狠狠掐住脖子。

　　他直翻白眼，說不出話。

　　‘這李香凝魅力真大……’

　　“住手！”祝文賢皺眉，使出輕柔勁力，將李珪與葉青雲分開。

　　“還需要搜魂，確認他是否真采補過凡女。”

　　“你們放心，道宗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按照五位內門弟子商議結果，一隊去谷口，控制整個坊市的出入口。

　　其余四隊，各自清理外城四個區域。

　　但他認為，外城這些散修，練氣後期就那麽幾個，散修會裡若有，八成會在總部。

　　更何況，魂牽夢縈的師妹，負責的就是這片區域。

　　因此，他直接拋下隸屬自己的外門弟子不管，舔著臉跟了過來。

　　“搜魂?”葉青雲聽得眼前發黑，咬緊牙關。

　　‘法不責眾！這乞丐，不也采補過凡女?’

　　李珪迅速起身，衝了進去。

　　屋內。

　　李香凝用清水衝洗數次，默默回到榻上。

　　這是娘親教的法子。

　　凡間的男人都不喜魚鰾，何況仙師?

　　若是不小心有了，被送回教坊司，可就見不到爹爹了。

　　上次那位仙師，雖然沒碰她，但她肯定，對方是認識爹爹的。

　　說不定，再等段時間，那仙師會帶來爹爹，過來救她了。

　　李香凝翹起嘴角。

　　這半年來，仙師們很少讓她們出去。

　　一枚‘仙丹’，可數日不用吃飯，第一次服用時，她驚奇了好久。

　　後來才知道，這是為了防止“凡食”弄髒谷道……

　　半年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密室，就靠心裡找到爹爹這口氣，支撐著她一直堅持。

　　據她所知，和她從教坊司同一批過來的，已換了大半。

　　“剛才外面的仙師，為什麽讓‘所有人回到住處’?”

　　李香凝呆呆想著，想不出來，忽得聽見外面傳來動靜。

　　隔著兩道厚牆，聽不真切。

　　正要貼牆傾聽，一道黑影踹開門，險些與她撞個滿懷。

　　“香兒！香兒！”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不斷重複。

　　起初像是鋸木時咯吱咯吱的響，後面逐漸變低，似一個沒牙老太在笑。

　　再後來，整個聲線都流動起來，咿咿呀呀，有點像教坊司裡那些唱戲的。

　　如被一顆流星擊中，她立馬打了個寒顫。

　　這位仙師在哭。

　　盡管光線昏暗， 來人披頭散發，身上還帶有臭味。

　　但李香凝仍認出，這是上次認識那位爹爹的仙師。

　　她遲疑了幾個呼吸，輕輕抱住對方，輕拍身子:“好了。”

　　聲音溫柔而酥軟。

　　仙師仍在顫抖，似乎哭得更激烈。

　　“好了。”她又說。

　　不知為何，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感，有種止不住想要流淚的感覺。

　　‘我這是怎麽了?’

　　猶豫片刻，李香凝忍不住問了一句:“您能帶我去見爹爹麽?”

　　李珪後退幾步，用手撥開油膩頭髮，眸子猩紅，臉上老淚縱橫:“香兒，你看清楚。”

　　李香凝陡然心裡一顫。

　　不自覺用手摸上那張臉，仔細端詳片刻後，整個人愣住。

　　“嗚——爹?”

　　聲音乾澀尖細，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這位仙師，這位仙師……

　　怎麽會是爹爹?

　　眼角淚水，止不住落下。

　　“香兒！”

　　“爹！”

　　抱頭痛哭。

　　屋外。

　　祝文賢輕輕歎了口氣，走過去。

　　“不要……”葉青雲躺在地上恐懼大喊，不住往後倒退。

　　但卻無濟於事。

　　片刻後，神魂崩滅而亡。

　　祝文賢扭頭道:“青衿師妹，此人死有余辜。”

　　“對了，我在他記憶裡，發現有個叫朱野的散修會練氣後期，前幾天曾找過此人。”

　　“剛才沒在這裡看到。”

　　“在找一個周姓女修，好像跟一個姓魏的去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