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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情錄》第1章 雁門風雲(五)
  這時,姚帳房大聲道:“老板,用劍對付他們!”說著間把一柄金光閃閃的寶劍拋了過來。

  原來姚帳房見己方兩人都落了下風,急了起來,突然猛悟起:老板是善於用劍的,只不過多年不曾動過,不知靈不靈?現在什麽也得搏一搏了!於是就忙去把昔年與金天鵬出生入死的金劍拿來了。

  金天鵬一手把劍抓緊,哈哈大笑起來,對雲中鶴道:“雲老弟,我們換個位置吧!或許你的鶴嘴對這雙臭掌有效!”

  雲中鶴也笑了:“說得對!那這隻臭蜘蛛就給你了!”

  血蜘蛛大怒:“我今天隻跟你這隻死鶴打!”

  金天鵬猛抽出金劍,大喝:“這由不得你了!看劍!”一劍迅速無比地刺向血蜘蛛咽喉。

  雲中鶴的鶴嘴筆也擊點向血蛙。血蛙與血蜘蛛氣的呱呱叫,但在不容分神的戰鬥中,無奈地接受了各自的對手。

  這樣,場面又不一樣了。金天鵬劍光四射,劍影如龍。血蜘蛛通體漆黑,身影晃動,手腳招式狂風暴雨。這是一條金龍與一條黑龍的纏鬥。

  血蛙的大血蓬掌上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血泡,但這些小血泡像是專為白鶴準備的美餐。雲中鶴手中的鶴嘴招招啄向血掌上的血泡。血蛙出掌收掌老是不能向前拍出,神色焦急。

  場外紅衣童子也看出不對,看到對面姚帳房滿臉歡喜神色,心裡十分討厭。於是翻跟鬥繞了過去,什麽也不說,小手小腳打向姚帳房。

  姚智正在高興,紅色人影已到了眼前。姚智大驚,喝道:“你幹什麽?——”

  沒等他問完,招到,手腳俱到。

  姚智當年在金龍鏢局也是堂堂一名鏢師,怎能輕易被擊中,就也不說什麽了,一記掃葉腿還了過去。

  紅衣童子不得不收住攻勢,向上拔跳。血蜘蛛的高徒就是不凡,只見這隻小鬼在空中也能向姚智踢連環腳。

  兩人年齡差距雖然極大,但功力上仍算一組對手。

  空間不太大,三組人在狂戰,滿屋掌風,腿影劍光。三個大旋渦在搬浪弄潮;三股龍卷風在肆虐大地。惡浪滔天,飛沙走石,整個空間仿佛回到了遠古的混沌。

  就在此間,驀然,空中出現了一張碩大腥紅的網,伴隨著滿天漆黑的雨點。雨點落在紅網上成了無數黑斑,很快一網漆黑。

  就在黑網鋪天蓋地時,天地間豎起一柄金劍,帶著萬道金光,剖開了這無邊的黑暗。

  金天鵬的金龍劍法破了血蜘蛛的毒血網功!

  血蜘蛛大驚一時,執網口的一隻大手來不及收回來,被金天鵬破網擊來的一記“無相如來”劍招削下了無名指。血蜘蛛受傷驚叫“呀——”了一聲,向後躍開,捂住噴血的斷指。

  另外激戰著的兩組人聽到有人受傷之聲也停了下來。血蛙見是血蜘蛛受傷,問道:“安答,沒大礙吧?”

  血蜘蛛搖了搖頭,扭頭向金天鵬冷冷地道:“你們兩個老家夥果然了得。我的骨頭也疏松夠了,再玩下去也無謂。還是出絕招了結你們吧!”說完遙遙平舉起右手,中指對準金天鵬,口中“桀桀”奸笑。

  金天鵬不知血蜘蛛要弄什麽玄虛,只是右手緊執劍柄,全神貫注地等待著。

  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如線般穿透金天鵬的前胸。金天鵬閃是閃了一點,竟會閃不開這一擊!他倒地時仍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金老哥!”雲中鶴驚慌中忙奔過去,扶著倒地的金天鵬,但見他前胸是被一條細小的棉絲穿透而過,已是奄奄一息。雲中鶴怒對血蜘蛛喝道:“你這是什麽歹毒的功夫?”

  血蜘蛛哈哈大笑,道:“這就是我的絕技‘千蛛一線功’,可與失傳武林的‘一陽指功’齊名!哈哈,你這隻白鶴也去死吧!”中指又對準了雲中鶴。

  雲中鶴無言,靜靜地等待著一線穿胸而死。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門外一聲:“慢著!”,聲如遼天曠野中的悶雷。

  血蜘蛛愕了一下,只見黑白兩道光影一晃到了面前,立定現人,是一對俊拔無比的青年,四眼神光溢射正瞧著自己。

  血蜘蛛嚇了一大跳,如電光般的身法聞所未聞,何況出自如此年輕之人!此兩人內功也非同小可,這是什麽人?血蜘蛛不知,但我們都知是白氏兄弟白一劍,白一刀回來了。

  原來他們兄弟倆到鎮上四處打轉,見到街道果然繁華,東西攤口滿地擺設,貨樣各式各樣。賣藥材的商販也不少,藥材也很多,但都不什麽稀奇珍貴。轉了老半天,一無所獲,兄弟倆唯有無精打采地走回客棧。

  剛巧碰到了這場武林罕見的大戰,兄弟精神馬上起來了。等見到金天鵬中招,始料不及,也救人不著。現在血蜘蛛又要用快如電光的指功射殺雲中鶴,他們就迅速以“電步光身法”閃了進來。

  白一刀朗聲對血蜘蛛說:“不知你的什麽‘千蛛一線功’快還是我的身法快。你出手吧!”

  血蜘蛛對著兩兄弟劍鋒般的眼神,心中早就不安起來了,急問:“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插手這裡的事?”

  白一劍是個穩健的人,他平淡地說:“我們是什麽人,你不必知道!但你的功夫歹毒無比,必是外道邪魔!”

  血蛙對現身的這兩個年輕人本也吃驚不少。不安歸不安,但這是進軍中原的第一炮,不能不打響。於是對血蜘蛛道:“安答,不必擔心!他們只不過身法了得,我們聯手齊上,把我們的第一炮打得更響!”

  血蜘蛛也明白這是拉滿弓的弦上之箭,不得不發。高手就是高手,他馬上專心下來。血蛙這時也一並站了過來。

  白家兄弟面如貫玉,沒有任何神情,像是兩棵挺立的高松,靜靜地站著。白一劍右手抓著黑布劍鞘外露的藍色劍柄;白一刀左手握著黑布刀鞘外露的綠色刀柄。四人靜靜地對立著。

  靜悶的空氣像是耐不住寂寞忽然爆炸開了。

  一線白光閃,滿天紅雨飛,藍色天幕垂,無盡碧雲生。

  這哪裡是戰鬥,分明是天地氣象驟變。剛才是血雨閃電,現在隻余藍藍的天空,碧綠的雲朵。原來四人各出了一招,血蜘蛛的“千蛛一線功”;血蛙的“大血蓬掌”雙掌自爆血飛。再驚人的是空中出現一把全身藍色的劍與一把通體碧綠的刀。刀劍交相輝映,光芒四射,形成了藍天與碧雲。

  血蛙,血蜘蛛竟不知自己的招式是怎樣被破的!他們都隻覺得忽然天幕垂,碧雲生。兩人一面驚愕,一動不動。

  忽然,血蛙大叫:“藍天劍!碧雲刀!安答,我們快走!”說完自己彈跳一躍,彈丸般飛了出門。

  血蜘蛛不明白血蛙為何如此驚慌,但想必已知道了這兩個絕頂高手的來歷非凡。走吧,於是喊上多爾哈赤。

  多爾哈赤急忙向外走,將近門外處回頭看了看白家兄弟一眼,眼神十分古怪,不知是怨恨還是仰慕。

  血蜘蛛師徒都走出門後,白一劍轉身問:“雲老前輩,金老板還有得救嗎?”

  雲中鶴扶著金天鵬正在著急,聽到白一劍一問,老淚幾欲飛出來。白一刀忙對帳房姚智說:“帳房先生,這裡有什麽續氣的靈藥嗎?快拿來暫用一用。”

  雲中鶴突然想起什麽,說:“對!姚老弟,快把那對血參取出來!”

  姚智看了看白家兄弟,忙答應,快步去拿。

  白一劍喜道:“有了血參,金老板有救了!”

  雲中鶴悲傷說:“金老哥本想把這對血參送給你們倆的。他一生無子,希望你們能認他為義父,怎知自己這回已命在旦夕。”

  白一劍,白一刀圍了過來,看著一臉蒼白,奄奄一息的金天鵬。兩兄弟都流淚了,白一劍跪了下來,白一刀也緊跟著跪下了。

  白一劍輕聲說;“金老板,你與我們兄弟相識不足一天,但我們兄弟對你敬佩不已。你是個大英雄人物。我們兄弟自小失去父親,終日與老母親在高山上過日子,從未享受過父愛,但我們從你身上感覺到了,那是溫暖慈祥的。承蒙你老人家垂青,小子白一劍,白一刀兄弟倆拜見義父。”兩兄弟鄭重地叩起了響頭。

  迷糊中的金天鵬竟有了反應,眼睛緩慢張開一線,看到了此情景,嘴角露笑容,眼角中流出喜悅的淚光。終於盼到了!

  姚帳房走了出來, 把一隻錦盒遞給雲中鶴。雲中鶴忙打開,取出一枝血紅狀如人樣的參送到金天鵬嘴邊。

  只見金天鵬右手慢慢抬起,輕輕地推開雲中鶴的手。把那支血參順著雲中鶴的手慢慢送進錦盒裡。

  雲中鶴只是靜靜地看著,任由他一隻無力的手控制,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再接著金天鵬顫抖的雙手把雲中鶴手中的錦盒捧了過來,緩慢地送到白家兄弟面前,他面露微笑。一個高手竟要如此吃力地完成這點簡單的動作,這是多麽悲涼的場面。

  白家兄弟都哭了出聲來。金天鵬把錦盒往白一劍懷裡放下,接著右手抓著白一劍衣袖口,左手也緊抓著白一刀袖口,似在拉動。

  白家兄弟明白,馬上把上身都湊了過去。金天鵬雙手抖動著,一手撫摸著一個義子,從胳膊緩慢地上移,他雙眼淚如泉湧,心中喜悅無比,真情流露。

  白家兄弟感到一隻大手刺臉的粗糙,掌中的皺紋,但這是最溫暖、最平凡的,任何兒女最需要的慈父之手。兩兄弟哭喊出來:“義父!義父!”

  金天鵬笑得更歡愉了,但這是他一生最後一笑。就這樣,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在剛收到了一對不凡義子後含笑逝去。

  白家兄弟感到慈父的手忽然無力地垂下來,同時大聲哭叫:“義父!義父!”

  一直為這人間真情感動流淚的雲中鶴與姚帳房也知道出現了什麽事,雲中鶴安慰道:“兩位賢侄,我們將你義父好好安葬吧!”

  兩兄弟伏屍痛哭。白一刀突然仰天大喝:“義父!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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