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陽城大街,車轆轆,馬嘯嘯。飄香酒樓,秀中之秀,高雅大方。茅台酒香香飄滿城,各地酒國高手慕名而至。每年一度的“浴酒天飲”大賽都是在飄香酒樓後大院舉行的,而且均是在子夜月明時分進行。今天正是大賽吉日,故而太陽還沒有下西山,就有各地豪酒客向飄香酒樓湧來了,有武林人士的;也有不是武林中人的。各大門派的弟子多受管束,又不是專練酒功的,因此中原武林大派群雄進去武林聖地此際,並沒有影響“浴酒天飲”大賽的盛況。中華大地散客遊俠比比皆是,他們不屬於任何門派,於武林紛爭打鬥而言,他們只不過時一個個的過客,匆匆過客。
沽酒老調聲沙,遊俠夕陽瘦馬。遊俠,馬,酒,歌,孤寂此生。大多遊俠都是酒國高手,這樣的大賽自然少不了風塵遊俠的一份,但即便讓他們贏了比賽,得到了獎賞與名譽,他們也會一笑而過。這樣的盛會只不過是他們人生中的丁點流星記憶,他們仍然喜歡回到孤寂的天涯生活,這種人才叫做遊俠。
所謂“浴酒天飲”大賽,顧名思義,把身子浸浴於巨大酒缸中,把滿缸的酒鬥快喝光的比賽。若依照往年這個時候,飄香酒樓早就敲鑼打鼓地開大門迎客了,沒想到這回,酒國群豪卻吃了個閉門羹。酒樓掌櫃與數名夥計在門前不停地向群豪解釋。
“怎麽了?錢大掌櫃呀,今年不舉行大賽了嗎?我們大夥老遠趕來參加這裡的盛會,這樣做,我們會很失望的哩!”眾人已紛紛嚷叫抬哄起來啦。
錢大掌櫃張口苦說也敵不住眾人的聲勢。“大家安靜一下,聽錢掌櫃如何說著!“突然一道聲音壓住吵雜聲響亮地呼道。
群豪果真安靜下來,因為說話的人是謝天佑,外號“酒中生”,上一年大賽的“酒王”。據說此人自小就是點米不進,在酒水中長大的。比酒就是比氣,所以“酒色財氣”中的“氣”自然解作“氣勢、氣度”之意,而與酒無關。可知謝天佑此人的氣功是如何了得。
錢大掌櫃抹了下滿頭的汗水,喘呼道:“多謝酒生了。各位今年的大賽可是舉不成了,今天有人把老朽的酒樓全包下來了。”
“什麽人這麽大勢頭?難道是梵淨山莊的人要商討什麽大事嗎?若是地賢老前輩在此,我們會給她老人家這個面子,但是在貴州范圍內,誰的面子我們也不看!”群豪喧嚷叫道,眾人異口同聲地均表示讚同。
錢大掌櫃哭臉道:“大家可要為難老朽了。包酒樓那位老爺子說,大夥看看對面街那尊石獅子就明白了。”
眾人一陣意外聲,紛紛向離此十丈開外,對街屹立著的那尊白石巨獅擠過去,看看什麽人弄的鬼玄機。
“嘩!什麽人在石獅頭上刻了兩個字,還把石獅子都穿了一個洞?”有人驚問起來。
錢大掌櫃搖頭道:“不是用手鑿的,是那位老爺子使的法術。那位爺子在酒樓門前舞劍朝這邊揮指了幾下,這邊的石獅頭上就不斷地濺出火花不了!當時,老朽驚得嘴都合攏不了。”
眾人頓時鴉雀無聲。有見識的人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要是說有人以劍氣把十丈外的石獅洞穿,並在上面刻字,怎能令人相信呢?!
“奇怪!追魂劍跑到貴州來湊什麽熱鬧?在這裡留下手筆,又是什麽意思?這般莫測的殺人高手還真是個可怕的角色。”一道冷鋒般的聲音在街巷飄蕩而起,來得像鬼魅般突然,群豪聞之顫抖。
“追魂二字,原來是‘天地追魂劍’韓堡主留下的!”謝天佑猛驚呼道,他向四周掃了一遍,不覺有異,朝天敬道:“剛才說話的又是何方高人?請現身一見。”
冷鋒聲音飄蕩道:“你還不配要老夫現身!”謝天佑吃了個沒趣,心下怒氣正要發作。鬼魅之聲又道:“姓錢的掌櫃,追魂劍包下酒樓幹什麽,他有沒有說?”
群豪也正想知道,謝天佑也不願多結仇家,都靜了下來聽著。錢大掌櫃戰兢道:“那老爺子說,包下酒樓是用來請兩位大人物今晚歇腳的。”
眾人嘩聲不斷,能令追魂劍為其包酒樓歇腳的人物降臨貴州,真不知要比“浴酒天飲”大賽熱鬧多少?
冷鋒之聲激動起來道:“是怎麽樣的人物?”
錢大掌櫃道:“老朽還沒有見上面呢。是了,在場的有哪兩位叫‘藍天碧雲’的大爺?請隨老朽回酒樓後院來。”
“藍天碧雲!”“武林盟主!”“他們到來了麽?”群豪頓時沸騰了起來。
“哈哈哈!藍天劍,碧雲刀!你們終於來了,老朽等你們好久啦!”那冷鋒之聲充滿憤怒,遼天響起。
眾人不知這個藏在暗處的高手是何人,但聽語氣便知此人與武林盟主有極深的仇恨。
“藍天碧雲什麽時候到達?”冷鋒之聲喝問道。
“阿彌陀佛!公冶施主,還是請現身說話吧。”長街盡頭突然出現了十一個人。僧、道、俗、尼俱全,他們緩緩向這邊移步過來,剛才發話的是為首老和尚。
“慧能方丈!”“青虛道長!”“淨圓師太!”“嶺南雙劍!”又有人認出了另外一些人。眾人轟動,沒料到中原武林十大門派的掌門會一起降臨貴陽城。他們出現之時,酒中生謝天佑悄然地離開了此地,沒有人注意到。
“呵呵!藍天碧雲與十大派掌門趕往黃山赴約,看來是真的了。你們盟主呢?不會要我無情劍親自恭請才出現吧。”一個黃衣老者領著四名持劍青年從一家藥鋪中慢步踱了出來。黃衣老者正是剛才發話冷鋒的無情劍,後面四人是他的弟子“孤山四鬼劍”。
慧能方丈笑道:“公冶施主客氣了。我們盟主在郊外碰上了一點事情,耽擱一陣子,很快就會進城了。我們都沒料到施主在此等候,請大駕再稍待片刻。”
無情劍公冶子都此刻的心情真是又心驚又激憤,六年之仇,終於有望得報。不知自己是不是藍天碧雲的對手。白銀劍所說的話是不是太嚇人了?難道當年泰山一戰,藍天碧雲並沒有盡全力?一切很快就會揭曉了,心情難免會激動。
無情劍怒道:“什麽事情比我無情劍報仇更重要?不行!我要出城找他們算帳。”
“不用勞煩公冶前輩了。”城外忽地有人長鳴傳聲道,聲音響徹全城。一道白光從遠空中閃劃過來,驟如晴天霹靂,白光閃電劈打落處,一位神采飛揚的狐衣英俊青年突如天降般現身當場。
無情劍全身大震,這小子的功夫怎地這般了得?待看清楚後更是大驚,只見這非凡的小子背後斜插著一柄碧綠鮮豔的大刀,正是久不現江湖的天下第一刀碧雲刀。
白一刀這般出場,當然把大家都嚇壞了。無情劍疑問道:“小子,你是藍天碧雲的什麽人?”
彩蝴蝶甜笑道:“見到碧雲刀還不知曉?這位就是我們中原武林新奉的盟主新一代碧雲刀。”
無情劍一陣驚愕,哈哈苦笑道:“足足等了六年,卻是要與小輩動手報仇!藍天碧雲呀,你們真的太令老夫失望了。”
白一刀微慍道:“公冶前輩,請你尊重晚輩的父母。你向藍天碧雲尋仇,根本一直就是做錯了。當年纏綿刀呂前輩的死,與家父、家母一點關系也沒有。”
無情劍睜目暴喝道:“住嘴!你年紀輕輕,根本就不知當年泰山之事。老朽夫人就是重傷於藍天碧雲刀劍之下,後來才不治辭世的。深仇大恨,豈能信口化解?”
白一刀不急不慍地道:“泰山之戰後,多情纏綿兩位前輩是不是乘船出海,到田橫島上居住了一個月?”
無情劍心頭驚訝,應道:“不錯,我想把老伴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待她氣色有所好轉,再回到中原把最好的大夫抓到島上去給老伴醫治。”
白一刀緊道:“這麽說,在呂前輩養傷期間,你曾經離開過海島?而就在這期間,呂前輩在海島上去世了。後來你根據劍傷同一處破裂,你就毅然斷定呂前輩是死於家父所創舊劍傷的再次破裂之下。情況是不是這樣?”
無情劍驚道:“你怎麽知道得這般仔細?難道藍天劍暗中跟蹤老朽夫婦,待老夫離開海島後,又出劍把老夫妻子刺死了?是不是?”他後面的話似在嘶叫。
白一刀忙道:“不是這樣的,前輩請息怒。家父隨後的確有跟蹤而去,一個月後才回轉泰山做決定,再回聖地開大會。其實家父並不是惡意地跟蹤兩位前輩,而是怕兩位受傷後被暗中的高手殺害了。”
無情劍奇道:“你說有人在暗中想殺了老朽夫妻,藍天劍好意跟蹤來保護我們?你當老夫是白癡麽?老夫隻與藍天碧雲結下過梁子。毫無端由的,別人為什麽要殺害我們?”
白一刀笑道:“兩位前輩半途自薦保護東瀛使者前來向戚家軍談判。談判席上,兩位加油添醋,致使談判失敗。試問,東瀛高手會放過兩位麽?其實東瀛使者根本就不需要兩位做護衛,暗中在保護他的東瀛高手至少就有二十多人。他們個個都是東洋忍術高手,至少有五名以上是上忍,只不過他們不知兩位‘程咬金’的來歷,都暫時不現身罷了。要是他們知道兩位同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打亂談判,引起東瀛與大明的再次紛爭,好讓北方關外聯軍乘亂入侵大明,兩位早就被趕出隊伍了。沒想到北方番國的大計,砸壞了東瀛誠意的談判桌,於是東瀛高手立即對兩位前輩展開了暗殺。家父無意發覺了暗中高手的痕跡,所以在對兩位前輩一戰中保留有余力,目的是防備暗處大批高手的突變。”
無情劍聽得汗流浹背,沒料到事情會轉變得更複雜。此刻,他猶豫地道:“那麽,老夫妻子的死又如何解釋?”
白一刀道:“家父也曾暗中出海了。開頭幾天,他見兩位前輩在海島上過得平安,那批暗中的東洋高手又好像是突然消失了,這才放心下來。家父見附近的海島環境十分險要,在海戰的戰略地位極為重要,他隨戚家軍參加過大小抗倭海戰無數,心血忽然衝動,就到附近考察海地形勢了。一時之錯!當家父回到田橫島時,公冶前輩你已經離島回中原尋醫。一名神秘的東瀛頂尖劍道高手悄然來到島上,一劍擊中呂前輩的劍傷,把呂前輩刺死於島上。家父趕救不及,與那位東瀛高手交手幾招,被他以奸計撤身逃脫了。家父追尋敵人數天,沒有結果,再回到海島時,前輩你又已經把呂前輩的屍體搬走了。家父之後的日子苦尋前輩的行蹤無果,追悔不已,他知道前輩對藍天碧雲的誤會定然化作仇恨,難以解釋的了。”
無情劍又是悲又是恨,對白一刀的話還是將信將疑,反駁道:“既然東瀛人士恨老夫入骨,為什麽數月前,老夫到東瀛遊說他們派使者與大明朝廷直接交涉時,他們一點也不難為老夫,還滿口答應了呢?”
白一刀道:“前輩此舉,晚輩不想多加追究!戚將軍年前傳信給家母,說了一下關於東瀛的情況,前輩想必也知道。東瀛現在正處於群雄並起的大名亂世時代,他們根本無法顧及與我們大明朝的外部交涉。當年談判之事,可能他們早就不屑提起了。或許他們答應前輩的遊說,這本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圈套。”
無情劍無言,沉思良久,他道:“老夫還是不多相信你這小子。如果老夫尋仇一直都指錯了對象,為什麽如今你父母不當面來給老夫說清楚?”
白一刀悲道:“晚輩所知的,都是家父與家母曾經叮嚀所說。如今晚輩雙親均已辭世!”
“轟——”無情劍腦袋一陣鳴響,群豪也都一片震驚。無情劍失聲道:“藍天碧雲功力參天,怎麽可能突然都去世了?”
白一刀黯然道:“當年家父在雁門關外一戰後,接到了銀城城主的約戰書,在功力巨耗情況下敗於白銀劍手上,回到聖地不久,元神消竭,與世長辭。家母此後思慮成疾,多年來日益虛弱,在月前也離我而去了。”聲音哽咽,淚水欲滴。
無情劍歎道:“六年來,老夫算是白活了,由多情變作無情,自以為從此再也不會被俗世中狗屁的情感所煩擾,以達到無情劍道。沒想到如今,突聞藍天碧雲的去世,使老夫觸動了心神,仿佛此生就這樣失去了目標方向,以往所有的執著均已化作了泡影。老夫接下來還能有什麽作為呀!我快瘋了。”
白一刀道:“前輩何須如此悲觀看待世事。要是前輩有些許相信晚輩剛才所說的話,不妨再次前往東瀛,打探一下當年刺死呂前輩的劍道高手。雖然此行可能凶險無比,但晚輩認為人生能有些波濤總比一生平靜好。前輩必定也認同晚輩的觀點。”
無情劍心中一動,像是找到了前路方向般,他道:“雖然老夫不能肯定當年發生之事是否如你所說,但老夫願意東瀛一行。若今後讓老夫知道你在騙我,六年來的仇恨會加倍蓋到你身上!”
白一刀笑道:“晚輩所說過的話,晚輩必定一力負責。家父曾說過,當年田橫島上出現的劍道高手所用劍招與東瀛新陰流壬生一族所用的金翅鳥王者劍招極為相象。前輩可以由此打探下去。若前輩遇到棘手麻煩時,望不要一時激進糾纏,如果前輩不幸失手的話,呂前輩的六年大仇就更加冤了。晚輩兄弟倆在中原隨時等候前輩的消息,願意前往幫手,以此補償當年家父的遺憾。”
無情劍長歎道:“你這個小子可算是老夫見過的最出色的年輕人物了。即便老夫再怎樣無情,也要讚賞你的人品,不愧為藍天碧雲的後人,應當的真正武林盟主。你使的是碧雲刀法吧?藍天劍法豈不是要失傳武林了?於劍法一道,老夫最佩服的就是你爹與白銀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