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白的,天是黑的,黑天下的雪夜吹著刺骨的寒風。
林徹踩著沙沙聲,大步走在巨峰村的小道上。他不覺寒冷,因為他的血是熱的。
這風突然不對勁起來,細細一嗅,竟帶有腥味!
作為飛劍山莊弟子……
好吧,他實在不配做飛劍山莊的弟子。他竟掉頭走出村口,口中喃喃道:“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他才十六歲,第一次出山。而剛才一瞬間,他已看到一件平生未見之奇事——蒼蠅死了。
那隻蒼蠅爬在一個燈籠上,眨眼間被一根銀針釘去了木梁上。
林徹突然掉頭,又往村裡走,他馱著背,像個小老頭似的將雙手抱入袖子。剛才一瞬間,他已看到第二件平生未見之奇事——女人來了。
那女人沒穿衣服。
“你的衣服可以借我穿穿嗎?”
她的人明明很遠,卻仿佛就在耳邊。不知道是因為空氣太靜,還是心中太緊張,亦或是她有什麽神功。
林徹陡然長大眼睛。他沒有回頭,而是一邊走,一邊脫。
於是就看見他隻穿著白色的睡衣褲奔跑在村中的大街上。
可笑的是,他的衣服上有三處補丁,和一個沒來得及補的破洞。
可氣的是,村裡突然出現了很多人。他們都在看著林徹發笑。
“你們是什麽人?”林徹大喊道。不過喊完之後,他又歎了口氣。
這些人有老有少,衣著簡單樸素,看起來都只是些村民而已。
“你們笑什麽?我只是沒穿衣服而已。”林徹本該紅著臉,可是他的臉偏偏白得厲害。
他們還在笑,笑得卻十分難堪。
那麽難堪,他們為何還是要笑?
一念之間,燈籠上已有幾隻蒼蠅落了下來,這次,飛針撞掉了它們的腦袋。
風已經停了,蒼蠅的屍體旋轉著落了下來,落在一個老漢的頭上。
那老漢突如銅鈴瞪目,一垂頭栽倒在地上。
他難道是被蒼蠅砸死了?
更怪的是,他一死,原本笑的人都哭了,好像死的是他們最親最親的人。
突然間,一陣哼哼似的嬌媚的笑聲傳來,接著又是一句:“原來在這裡。”
這正是先前那光著身子的女人的聲音。
她披著林徹的大長衫,卻像是穿著一件長裙般端莊,只因她的步伐實在跟貓兒一樣,她的身子扭動得也跟小蛇一樣。她的臉,更是林徹平生未見的美麗。
林徹都出了冷汗,卻發現這女人徑直走向那倒地的老漢。這倒著實讓他松了口氣。
女人走到老漢身邊,挽起長衫,夾入兩腿之間,蹲下身子。
於是林徹就看見了一個天下間最美麗的女人的屁股的輪廓。它是那麽的圓,隔著衣服都仍讓人感覺到它的柔軟嬌嫩。
他的衣服貼著她的身子,她的身子散發出的香味竟能使白臉變紅。林徹第一次見到光身子的女人,即便刻意不去想,這香味也讓他忍不住想到。
這樣風騷的一個女人想來應該小有名氣,他這件舊衣服怕是已比什麽綾羅綢緞都要貴上一些了。
她口中正自喃喃道:“怎麽搞的,臉上還抹了這麽多泥。”
林徹悄悄轉過身,悄悄離開。那件衣服他已不想要回來了。這個女人美得可怕,是真的美,也是真的可怕。
“弟弟,你過來幫幫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其實好年輕的,完全就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可少女哪裡來這樣的身材?
林徹的臉不紅了,又白了。他走了過去,因沒得選擇。他雖然懷有一手堪稱絕唱的“飛雲劍法”,卻總沒必要冒險跟這樣一個妖怪動手。
他背上了老漢,跟著女人一起往村外走去。
“誒,你知不知道他是誰?”少女臉上是一種饒有興趣的笑容。
林徹聽到她的聲音,心都抖了一下,不禁咽了一口唾沫,最後只是顫了顫頭。
少女哼唧一笑,“他呀,叫做蠅王。”
“是鷹王還是蠅王?”林徹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聽說過江湖中曾有一個鷹王,不過那人卻早就死了,聯想到方才死掉的那些蒼蠅,便不禁聯想到此。
“什麽蠅王還是蠅王?蠅王就是蠅王呀。”女人笑笑呵呵說著,然後溫柔地在林徹臉上擰了一下,“你真是個小笨蛋。”
那隻手是溫暖而舒適的,到了林徹心裡卻已成了冰冷而懾人的。不禁又咽下一口唾沫。
女人忽又道:“我叫丁小婉,你呢?”
“在下林徹。”林徹道。
她微笑著點點頭,又看著那老漢,“這家夥,怎麽喝醉成這個樣子。”
“喝醉?”林徹訝異地撇過頭看她,“你說他喝醉?”
“不是嗎?”丁小婉頓感疑惑的模樣,看起來呆呆的。
她若不知情,這模樣當真十分可愛,她若知情,怕是天底下再沒有這麽可怕的人。
“他死了。”林徹嚴肅的陳述著這個事實。
“什麽?死了!”丁小婉頓時模樣驚恐,急聲道:“你快放下來,我看看。”
老漢躺在地上。林徹站直身子。他看著丁小婉蹲下去認真地驗息,心中疑雲更重。
她倏又扭頭仰望過來,“他怎麽死的?”
林徹無奈一笑,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他終於能笑出來,因為這女人要不是那發動飛針的人, 自然也就不那麽可怕了。
小婉站起身來,焦急地跺著腳,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怎麽辦、怎麽辦……”
“他是你什麽人?”林徹道。
“他……他是……”小婉臉紅得厲害,看起來心中也急得厲害,半晌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是否是她不好意思說?
“你剛才為什麽沒穿衣服?”林徹繼續問道。
“我、我……我本是……”她低著頭,口中總是發出嘖嘖聲打斷自己。
林徹忽然一笑,“我懂了。你是……他是你的顧客對不對?”
“嗯。”小婉總算是回答了一個問題,接著也終於解釋道:“先前我們本來在荒山小樓的。後來衣服不知道被誰偷走了,然後他神色慌張,說是有個女人來找他了,然後就跑了。”
“再然後你就光著身子追出來麽?”林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我必須要出來。他當時喝了很多,他要是出點事兒,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我。”小婉面露為難。
“他們是誰?”林徹追問道。
“他們就是他的家人,是京城的‘蕭家’。”
她雙目更加不安,顯見這個蕭家令她十分畏懼。
忽而反問道:“剛才我隔老遠,為什麽看到村中好像有很多人?”
林徹也正思索,聽到她的聲音後,便看向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中裝著迫切和誠實。林徹沉聲道:“我想那些人都是被他逼出門外去的。”
小婉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他為什麽要逼他們都站到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