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匪徒的實力,最高也不過接近凝血境而已,只能勉強算得上一群打熬肉體的武夫,怎麽能比得上已經可以熟練運用真氣的南宮雲和方銘。短短一刻鍾,鮮血濺滿了大地,滿地都是無頭的屍體和猙獰的頭顱。至於剩下的匪徒,早就作鳥獸散,他們本就是欺軟怕硬之輩,貪生怕死之徒,如今南宮雲和方銘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使他們心驚膽戰,哪裡會想著去拚命?他們腦子裡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一哄而散,南宮雲二人不可能這麽快殺完他們所有人。
待到最後一聲聽起來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肉割裂的聲音結束,南宮雲輕輕的拂去細劍上的血跡,緩緩的將劍插入劍鞘,長出了一口氣,看著遍地屍體,還有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南宮雲終於感覺到了刺激,面色變得蒼白起來。
“嘔!——”方銘的養氣功夫本來就不如南宮雲,當他咬牙強撐的那一股狠勁褪去,方銘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精神,在屍橫遍野的慘烈場面下,劇烈的嘔吐起來。
而反觀一旁沈雲鶴,依舊是一臉雲淡風輕,只是一陣一陣的腥臭也使得他面色有些抽搐,又強忍著保持鎮定的樣子,看起來頗為好笑。
等到那邊方銘嘔吐聲停下,沈雲鶴揮了揮手,翻身上馬,南宮雲緊隨其後,方銘顫顫巍巍的一點點爬上馬背,似乎有些坐都坐不穩。
“三位!”那名年輕男子終於從這震撼的場面回過神來,“我們該如何感謝三位…”
“走!”沈雲鶴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名男子,抽打韁繩,策馬而去,方銘和南宮雲緊隨其後,仿佛未曾聽到那名男子的叫喊。
在一路無言的馬蹄聲中,夕陽漸漸落下,大地開始染上一抹深邃的黑色,群星也取代了太陽,高懸半空。
篝火一點點的暗淡,但還仍保持著一點火光不滅,為一小片空地提供著唯一的溫暖和光亮。
方銘早已靠著樹沉沉的睡去,今天的事對於他的體力和精神壓力來講都是一種考驗,在這種沉默的氛圍下,他隻想好好的休息休息。
沈雲鶴雙腿盤坐,雙手垂在小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南宮雲從旁邊的樹上一躍而下,坐在了沈雲鶴的身旁。
“師兄,你的心境亂了。”
沈雲鶴聞言,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的落下,順著那張乾淨的臉龐,冷卻著這具身體中燃燒的情緒。
“師父曾說,不要我多管閑事。我也一直深信師父的話,旁人的命運與我們無關。可是讓我漠視普通人的生命,我做不到。”
“也許拳法的至高之境,便是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吧。”
“我無法吸納真氣,境界也隻停留在凝血,唯一的一點長處,便是返璞歸真境的拳法。即使沒有真氣,我也可憑拳法與內元境高手一戰。”沈雲鶴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南宮雲。
“師父曾跟我說過一種可能,拳法的最高境界與心境有關,超脫於世間萬物,傲然而立,可如果那所謂的出神入化之境,要我面對這些事都無動於衷,”沈雲鶴頓了一下,“我做不到。”
“也許沒有師兄你想的那麽極端的…”南宮雲美目低垂,安慰著沈雲鶴。
入門,精通,入微,無我。
登峰造極,返璞歸真,出神入化。
還有師父曾提過一句的…
技之盡頭,萬法歸元。
純粹的技藝一途,實際上比正常的修煉途徑要危險很多。
在達到返璞歸真之前,沈雲鶴沒有足夠的真氣護住體內五髒經脈,拳法境界的每一次突破,對於沈雲鶴來說,都是一次生與死的考驗。
成功便是境界精進,失敗則體內經脈盡斷,重頭苦修。沈雲鶴曾經兩次斷掉經脈,一次是幼時突破入微境,一次是少年時突破登峰造極境。
若非師父兩次幫他重塑經脈,他早已是個廢人。
而如今沈雲鶴太極拳已然大成,氣息流轉,便可守住體內經脈,再無以前的生死風險。返璞歸真的拳法,放眼天下也寥寥無幾,至於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出神入化境,對於沈雲鶴而言,仍太遠太遠。
沈雲鶴別無選擇,他曾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廢柴,但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這一條看不到光亮的道路,就只能將這一條道走到黑。
“小雲,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南宮雲沒有再說話,往沈雲鶴的身邊靠了靠,眼中倒映著燃燒的篝火,仿佛化出了點點星光。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
在蟬鳴露水之中,沈雲鶴退出了靜修狀態,睜開了那一雙秋水蕩漾般溫柔的眸子。
而此時,方銘早已醒來,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草,靠在樹上,眼神玩味的看著沈雲鶴。
“我就不該跟你倆出來。”方銘眼神中寫滿了悲憤與鄙夷。
沈雲鶴愣了一下,才突然發覺肩膀上的重量,還有鼻尖的那一抹清香。
南宮雲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她靠在沈雲鶴的旁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輕柔而均勻的呼吸著。
方銘的聲音似乎大了一點,南宮雲的眸子輕輕的顫了一下,緩緩的張開,露出了那攝人心魄的眼睛。
她似乎沒有完全睡醒的樣子,胡亂抓了兩下,拽著沈雲鶴的衣服使勁的蹭了兩下臉,這才離開了沈雲鶴的肩膀,一臉迷茫的坐在原地發著呆,似乎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女孩子起床,大抵都是這個樣子吧。沈雲鶴微笑著看著有些凌亂的南宮雲,開始收拾營地的行裝。
方銘見到師姐醒了,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不過…
“奇怪,為什麽背對師姐的時候總感覺有股殺氣?”
方銘撓了撓頭。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混蛋小子,我還可以多靠大師兄半個時辰的!”南宮雲心裡暗暗的想,嘴裡的牙都快咬碎了。
“三位!我們又遇見了!”這時,從旁邊的路口走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之前的那名年輕男子。
那年輕男子翻身下馬,向著三人一拱手:“三位走的太急,還沒來得及向三位道謝,我是北陽宋家宋應,請問三位從哪來?要到哪去啊?”
“貧僧從東土大唐…”方銘腦子一抽,剛要整兩句騷的,就被沈雲鶴扔了出去。
這一手又看的宋應心神蕩漾,這就是習武之人嗎?隨手就能把一個又高又壯的大漢扔出去。
“我們從十裡外的九首山遊龍山莊而來,是要去參加誅魔大會的。”沈雲鶴微微一笑,向著宋應回了一禮。
“原來如此!敢問道長名諱?”宋應肅然起敬。
“貧道道號雲鶴。這兩位是我的師弟師妹。”沈雲鶴回答道。
“宋應見過雲鶴道長,三位道長是要前往光明禪院吧,我們這一行人就是要先去光明禪院所在的大禪城,如果三位道長不介意,可否護送我們一路同行?”宋應面露誠懇,並說道,“這一路上仍有五六十裡路程,劫匪眾多,路途不安,若是三位可以護送我們到達大禪城,我們奉上一百兩白銀作為酬謝。”
“一百兩!”被打飛的方銘突然出現,“大師兄,這鏢能接吧?”
看著方銘發亮的眼睛,宋應撓了撓頭,這位道長真是性情中人啊…本來以為出家人不會很在意這些的。
在四國律令之下,天下的貨幣通用金銀和銅錢,1000文銅錢是一貫,一貫銅錢等於一兩白銀,一千兩白銀等於一兩黃金。
方銘自從上了山莊以後,兜裡最多也就揣過半貫錢,連一錠完整的銀子都沒見過, 一百兩更是一筆巨款,這宋應能拿出這麽多銀子來讓他們做保鏢,足以見其誠意。
“一百兩…”沈雲鶴也是面色微微抽搐了一下,這些大戶人家,也真是慷慨。遊龍山莊靠著種地押鏢,一年的收成也就堪堪二百兩,其中的大頭還要付給山莊乾活的人,去山下換糧食,沈雲鶴就是靠著遊龍山莊攢個三年都不一定能攢夠一百兩。
沈雲鶴回頭看向南宮雲,見她的表情也沒有什麽不喜的神色,就回頭對著宋應拱了拱手:“既然宋先生如此慷慨,那我三人也就不推辭了,就押了這一趟鏢吧。”
宋應面露喜色,這車隊是一整家的財產,區區一百兩,對他們而言,只是毛毛雨罷了,若是被綁匪劫了那才是真的傾家蕩產,現在有了三位斬殺劫匪如殺雞屠狗的高人道長相護,他們必然可以安全的將家裡的這些錢財送到大禪城。
宋家家大業大,只是實在沒有舉家搬遷的準備和經驗,在喜悅之中舉家遷往更大更好的城市,完全沒有考慮過沿途的劫匪。
若不是正好撞見了沈雲鶴三人,從此這世上,便少了所謂的北陽商賈宋家。
沈雲鶴才不會在意宋應心中所想,他抬頭望天,天色尚早,今天趕一天的路,應該很快就能到達大禪城了。
誅魔大會,明明是很傳統的正派活動。
可是不知怎麽的,沈雲鶴心裡總感受到一絲不安。。。
(這主要是個過渡章,新書起步,這章稍微水了一點,之後就不會有再低於4000字的小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