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石像鬼從空中盤旋而下,它們的眼瞳閃爍著某種紅光,正死死地盯著兩人,似乎只要那個披著黑袍的老人一聲令下,便會一擁而上,將兩人撕個粉碎。
那個巫師則對莫雷特的譏諷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目光略微在伊楚身上停頓了一下,才說道:
“又一個迷途之人。”
迷途之人?
說的是,自己?
伊楚有些奇怪這個稱呼,不過對方的目光就像看待獵物一樣,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下意識地靠近了些莫雷特,才低聲詢問道:
“這個巫師是誰?”
“一個已經徹底喪失人性的家夥。
為了活命,為了追求那些隱秘的知識,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某個邪神,用來延續自己的生命以及得到那些腐爛發臭的力量。”
莫雷特沒有壓低音量,聲音裡充斥著厭惡。
看著對方說道:
“我說的沒錯吧?巫師。”
“當然。”
那個人的黑袍動了動,像是讚同地點了點頭,說道,
“所以,能不能請叛逆騎士把這個人讓給我?
作為交換,我把那把劍的位置告訴你,怎麽樣?
甚至在完成獻祭儀式後,我可以帶你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什麽劍?
不是有一道大門可以離開嗎?
伊楚腦子閃過幾個問題,剛想開口詢問,卻看到莫雷特的臉色有片刻的變化,像是對這個提議有點動心一樣。
大事不妙。
正當伊楚以為莫雷特可能要放棄自己的時候,卻聽到了莫雷特出聲拒絕了對方:
“不需要,我從未有過成王的資質,即便得到那把劍,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我也從未想過要離開這裡。”
“況且,我憑什麽相信一個邪神的傀儡?”
“那真是可惜。”
巫師發出了一聲冷笑,隨後,成群的石像鬼撲棱著翅膀,就朝著這邊襲來,一股冰寒之感從腳下傳來。
莫雷特低頭一看,只見一道巨大的儀式法陣出現在腳下。
這個陰險的家夥,之前的對話和交易不過是拖延。
他暗中施展大范圍的儀式讓兩人暫時無法逃離此處,只能被迫留下。
莫雷特無暇去唾罵對方的無恥,畢竟之前的口頭譏諷也是她想激出對方的破綻,更好下手。
騎士跟巫師之間怎麽可能會好好談話?
拔出自己的寶劍,對伊楚提醒一句:
“跟在我身邊。”
在這種遭遇戰下,尤其是對方已經做好了準備,她必須全神貫注,謹慎對待。
如果伊楚沒有眼花的話,那劍上此刻燃起了紅色的光芒,似火焰一般跳動。
伊楚在聽到那一聲金鐵交擊,仿佛莫雷特一劍砍在石頭上的聲音時,
有火花交錯,紅光閃爍,於是他能夠得見那些石像鬼猙獰可怖的鐵灰色面龐。
一瞬間,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不絕於耳,伊楚很難想象莫雷特的動作竟然能夠迅捷到這種程度:
幾乎是在一眨眼間將數十隻利爪給擋了回去,甚至有余力一把拉過自己,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來自背後的襲擊。
那個巫師此刻正在高聲吟誦著什麽。
在他那褻瀆惡毒的咒語落下後,黑暗中那些變動扭曲的輪廓像是受到他的召喚一般劇烈地蠕動起來。
片刻之後,無數漆黑的、長長的手臂自其中伸出。
在一瞬間延長數十倍,抓向伊楚。
而那些被莫雷特短暫擋開的石像鬼們則已經在空中重新整好隊列,與那些黑暗之手一同襲擊過來。
“閉上眼睛。”
莫雷特迅速地說道。
“為什麽”,三個字還未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因為伊楚看見了璀璨的光芒自莫雷特身上亮起。
赤紅色的光輝覆蓋了視野中的一切,伊楚即便閉上了眼睛也已經於事無補,周圍的一切都化作洶湧的白光,將他的視線遮蔽。
伊楚被短暫地致盲了,因此無法見到那衝天而起的光柱,也見不到那些在光中消逝的石像鬼與黑手。
“啪啪”
有鼓掌聲傳來,隨後伊楚聽見那個巫師繼續說道:
“不愧是能夠親手殺死那位王者的人,這確實是華麗的一擊。
可惜,還是無法與神力對抗。”
過了片刻,伊楚的視覺才慢慢恢復,他看到了數道繚繞著幽幽藍光的白色鎖鏈將莫雷特束縛在原地,那柄劍還握在手中,但卻無處使力。
自己也被一道鎖鏈鎖住,困在原地。
巫師此刻已然摘下兜帽,露出了那扭曲褻瀆的面容:
雙目被黑線縫上,臉上寫滿了異質的經文,還有那些屬於異端的符號。
只見他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走到二人面前,然後用憐憫的目光看了一眼莫雷特:
“何必呢,這麽一個迷途之人。
值得你與我為敵嗎?
在這個雨夜中,你怎麽可能會是我的對手?
就這樣被困在這裡,等著被無名之霧帶走吧。”
“我當然不會是你的對手。咳……”
莫雷特咳嗽了一下,在雨夜裡,巫師更容易從他的主人那裡得到力量,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確不是對手。
雙重術法實在難以應付,更何況巫師還能夠分心驅使那些石像鬼一同進攻,三線齊下,自己得護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伊楚,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但好在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可以準備把伊楚這個迷途之人送出阿瓦隆了。
伊楚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震顫,一股強勁的風自遠處吹來,雨水因此傾斜。
“帕西瓦爾?!
你是故意使出這一招的?
為了這個迷途之人,你居然將他引過來……你瘋了嗎!”
巫師不可思議地看著被自己困住的莫雷特。
卻隻得到了一聲輕笑:
“可不只是帕西瓦爾一個人,等著被燒死吧,巫師。”
“該死的……”
巫師咒罵一句,隨後目光狠毒地看向伊楚,
“至少在死前……啊!”
一瞬間的分神,巫師便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莫雷特在眨眼間掙脫束縛,一截劍尖自巫師的胸口突出:
“靠得這麽近,還敢分神,巫師,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怎麽…可能…”
巫師一臉的不可思議,那道鎖鏈是他的獻祭一切後得到的神賜術法,怎麽可能會被莫雷特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掙脫?
僅僅只不過是片刻的分神便讓她掙脫束縛, 難道,莫雷特已經恢復身為圓桌騎士的戰力?
在阿瓦隆裡?這個對這些騎士來說如同永恆囚籠,無間地獄的地方?
這怎麽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
莫雷特狠狠地旋轉一下劍柄,讓劍刃翻轉攪碎巫師的內髒,隨後用力拔出。
不見血液,唯有漆黑的物質自胸口那個大洞中源源不斷地流出,巫師倒地,隻余一席黑袍落在水面上,屍體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這一幕直接看呆了伊楚,根本不明白為什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莫雷特就實現了反殺。
“別愣著,快走!”
莫雷特一把拉住伊楚,那些束縛術法與限制儀式在此刻已經消散,聖瑪利亞門就在眼前,她必須要送走伊楚才行。
遠處的街道上,高大的騎士身著漆黑的全身盔甲,駕馭著黑色的馬匹,無止境的狂風自他身上吹出,正迅速地朝這邊衝過來。
他就是巫師口中的帕西瓦爾,那支離破碎的聲音裡充斥著無止境的仇恨:
“莫…德……”
伊楚還沒聽清,就感覺自己突然飛起來了。
莫雷特居然一把將他扔到空中,還大聲喊道:
“出去以後,一直跑,不要回頭,穿過森林就安全了。”
青銅的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打開,露出了一個足以讓一人通過的縫隙,而伊楚正好從其中飛過。
視線裡的最後一幕,便是金發的騎士莫雷特,手持著閃爍紅光的利劍,與那位黑色騎士帕西瓦爾對峙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