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楚來到校內的主乾道上,天色並不陰沉,也無烏雲堆疊,唯有一抹殘陽掛於天邊,將大片的雲霞染成血色。
地面映襯著淡淡的紅光,令人倍感壓抑。
同樣的時間,可景色卻與記憶中相差如此之大,如果不是再三確認了手上的那個印記,伊楚真的會覺得自己之前不過是做了一場夢。
只是醒來後一點都不敢動。
反而讓自己冒出了許多疑問,等待著有人能來解答。
伊楚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沒過多久,那家店便出現在了眼前。
上一次伊楚因為悶著頭向前衝,無暇去記住店名,但現在看見了:
白夜館。
步上三層的階梯,輕輕地敲了一下那有些熟悉的門扉,不久之前正是這裡變成了牆壁,那冰冷的觸感至今還殘留在伊楚的心底。
和上次一樣,敲門後並沒有得到什麽回應,於是伊楚推開了門。
內部的裝潢與上次大有不同:
主體仍然是那種複古的木質風格,但是原本擺放著的近幾年興起的玻璃裝飾則被那些滿是古典韻味的物品替代。
正中間的巨大玻璃櫃變成了鋪著紫色天鵝絨坐墊的紅木沙發,許多古舊的書籍堆疊在兩則,四周則擺放著木質的貨櫃。
貨架上陳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如兔子腳,鹽堆,粗糙的礦石,完整的不知名牙齒,甚至有長著翅膀的小巧生物的不完整骨架。
“有人嗎?”
伊楚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詢問道。
上次應聲而出的是一黑一白的兩匹巨狼,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沒有什麽動靜,於是伊楚又喊了一遍。
隨後沙發後面探出一個黑色的腦袋,長發在末端漸變成了白色,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好奇,藍色的大眼睛撲靈撲靈的,像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精靈。
看了一眼伊楚就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先前的緊張感蕩然無存,連語氣都柔和了非常多:
“你好,我是來找埃裴洛的。
是羅德裡克教授的學生。”
少女撓了撓頭,從沙發後面走出來,拍了拍那身潔白的裙子,說:
“主人她今天不在,你有什麽事情嗎?”
聲音裡帶著些許奶氣,顯得天真又乖巧。
“我是來買東西的。”
伊楚咳嗽了一下,忍住了走過去揉揉少女那可愛的小腦袋的衝動,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買東西,讓白想想。”
白擺出思考的模樣,嘴裡念念有詞地在算著什麽,最後像是自暴自棄地放棄一樣,朝著樓梯口的方向大聲地喊道,
“夜!你快出來,有冤,啊不對,有客人來了。”
冤?冤大頭?
伊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自己不會進什麽黑店了吧?
老師也沒跟自己提這些東西的價格,不會這個月生活費都得交代在這吧?
就在伊楚想著這些有關錢包的問題的時候,有個白發少年一臉不耐煩地從店裡面的階梯上走下來。
黑色的執事服在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相當地合身,一頭不算短的白色頭髮在末端漸變為黑色。
“知道了。”
名為夜的少年一邊應著白,聲音柔和,然後對著伊楚說:
“要買什麽?”
表情非常淡漠,聲音非常冷淡,完全沒有接待客人該有的樣子。
感受到了濃濃的區別對待。
伊楚正打算開口,只見白跑了過來,拉住夜的袖子就不滿地說道:
“夜,不可以這樣對客人喔。
主人說過,要好好招待他們,像這樣的冤大頭已經越來越少了。”
聲音相當地好聽,但
這次絕對沒有聽錯,就是默認我是冤大頭了對吧!
伊楚有些悲痛,然後看著夜點了點頭,用更冷淡的聲音說:
“到底要買些什麽?”
“原銀礦石還有苦鹽。”
伊楚老老實實地說出了自己要買的東西。
“要多少?”
夜走到貨櫃前,背對著伊楚,正在清點著一些貨物。
而白則繞著伊楚轉了幾圈,像是在檢查他一樣。
“都買一份?”
伊楚試探性地詢問一句,然後在心裡默默祈禱不要太貴。
“兩金幣,給錢吧。”
夜拿了兩個小包裹走了過來,一根細線吊著的兩個大概巴掌那麽大的包裹,就要兩金幣??
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也就六個金幣!
一周的開銷也只需要一個金幣!節省點可能還花不完!
看著伊楚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夜淡淡地說道:
“不樂意就算了。”
轉身就要把東西放回去,而伊楚剛想忍痛開口的時候,白好像已經檢查完了伊楚身上的某些東西,走到夜的旁邊輕輕拉了拉夜的衣袖說:
“夜,這個人好像有主人說的那個標記。
我們是不是不能用他的錢買大骨頭湯了?”
聞言,夜的表情發生一些變化,看向伊楚,說:
“能把你的左手給我看一下嗎?”
伊楚隱隱猜到了什麽,於是伸出左手,展示手背上的那個印記。
“真的是誒,一模一樣,夜你快看呐。 ”
夜好像因為自己有這麽一個傻妹妹而感到相當地無奈,伸手摁住白的小腦袋,說:
“既然是主人提到過的人,那麽這兩份東西就不收錢了。
還有,主人說過,讓你在9月15日再來這一次,她要和你見面。”
“還要帶白的大骨頭湯!”
白在旁邊一臉認真地補充道,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想笑。
但伊楚沒笑出來,夜也沒有。
伊楚是因為自己佔了大便宜了,而且兩個包裹已經遞到面前,所以繃住了。
夜則完全是因為已經習慣白偶爾的“童言稚語”。
伊楚先是伸手接過那兩個夜遞過來的包裹,想了想後又問:
“埃裴洛她去哪裡了?”
“白知道!
主人去忙了,她說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找她幫忙!!”
一聽到有人詢問起有關自己主人的問題,白就非常地積極,或許這個小姑娘性格就是這麽活潑。
夜在旁邊點了點頭,表示白沒有說錯,然後問:
“還有什麽事情嗎?”
“……既然埃裴洛讓我之後再來,那我就,之後再來吧。”
伊楚其實有很多疑問,你們這裡的兩頭狼呢?還有埃裴洛會不會記得自己來過這裡?以及那個有關驟雨之夜,埃裴洛知不知道些什麽?
但最後都忍住了,他不確定面前這麽兩個未成年人能回答多少,尤其是白那傻呼呼(劃掉),天真的樣子。
於是在白不舍(因為買骨頭湯的錢跑掉了)的目光中,伊楚推開了白夜館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