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曼旅舍206房間。
木質的牆壁隔音效果並不理想,更何況安德烈本人還是一位超凡者,終結相性本身就與靜默有著共通之處,保持自身的沉寂,便能清晰地聽到外界的聲響:
“伊楚,……”
安德烈鳥嘴面具下的眉頭一皺。
在這種情況下聽到那個新人的名字可不是什麽好的預示。
尤其是一個連培訓都沒開始,並且由局長親自吩咐過不能參與這類行動的新人。
茵藍還在憤憤不滿地翻著書桌上的那些資料,時不時還要輕輕捶兩下桌子。
“隊長,你說這些林地的飛蛾,如心跳般的鼓聲,月亮流出的血,這到底都是什麽意思啊?”
看著那張已經揉皺了的紙條,茵藍就一陣抓狂。
有幾份簡述擺在旁邊,但是基本上都跟這張紙上寫的東西沒什麽關系,只是簡單地涉及了精神與肉體相性,以及提到有多位受到大量密教崇拜的神祇,還有祂們的一些簡單的特征。
“……你是不是在培訓課上睡著了?”
安德烈放棄了出面去勸伊楚離開的打算,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有多余的舉動,如果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情,反正留守都靈的行動隊裡大半成員都已經到場,應該可以控制住局面。
況且,真正的戰場又不會在這個旅舍之中。
茵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道:
“這都被隊長你發現了……真不怪我,那些東西太深奧了,我聽到就想睡覺。
就當給我補補課,講講唄。”
“林地飛舞的飛蛾一般用來代指人的精神,形容人就如飛蛾一般在超凡的世界中無頭亂撞,一旦遇到火焰則拋下一切。
同時也是精神相性的標志之一,當然還有人傳說一位神祇在夢中喜好以飛蛾的面貌出現。”
安德烈首先講解了飛蛾這個意象,然後發現茵藍開始昏昏欲睡,走過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才讓她回過神來:
“你還真是一聽這些就犯困啊,我還以為我也有和局長一樣的毛病呢。”
“額,沒有沒有,其實我就是今天有點累,你剛剛提到的我已經聽明白了,飛蛾就是人的精神和一位神祇。”
茵藍趕緊回應道,以示自己還是聽講的,
“繼續,你繼續。”
安德烈難得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心跳般的鼓聲一般涉及到一位肉體與心靈相性的神祇,傳說祂曾向一位欲望相性的神祇示愛,並挖出自己的心臟作為誠意,最終卻被這位神祇背叛。
唯有那顆心臟仍然在永恆跳動,不息的憤怒如風暴般籠罩著那顆心臟,一遍遍地訴說著自己的悔恨。”
“還是個愛情故事……神秘學領域居然會存在這種故事嗎?”
茵藍這次沒睡著,聽得津津有味的。
“有些神秘學家把其中的示愛,挖出心臟視作某種獻祭,這個故事也可以解讀為一位神祇向另一位神祇進行獻祭而得到重生。”
安德烈的話直接打破茵藍的美好幻想,讓其聽完後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隊長這解讀也太煞風景了吧。”
“最後一個,月亮之血。
這個就涉及到據說是虛界的隱秘,虛界裡有著兩輪月亮,一輪是象征真相與真實的蒼藍之月,一輪則是有缺的圓月。”
安德烈懶得理茵藍的吐槽,緩緩地說道,這個隱秘比較重要,他為此釋放一個噤聲的術法,來防止這些話傳到其他人耳中,
“據說月亮是太陽的影子,但是太陽曾被分裂,月亮因此有缺。
在某些日子,有缺之月便會滲出曾經屬於太陽的血。”
“……這聽著,還挺嚇人的。”
茵藍對這些隱秘是真的不感興趣,光怪陸離的,有些看著平平無奇但那些解讀看了都會做噩夢,
“不會也有什麽獻祭什麽的解讀吧?”
安德烈搖頭,看得出來,茵藍的確是一個合格的破壞相性超凡者,據培訓人員說,在戰鬥技藝方面以滿分畢業,與之相對的則是文史類不及格:
“這個解讀涉及到你不能聽的部分。”
“那我不聽。”
茵藍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突然意識到,如果這些意象的解讀都是入門級別的知識,那克萊頓為什麽非要留給她?
是故意不讓她跟著出去,還是這些意象真的很重要?
“隊長,你還是親自看看這張紙條,我感覺,它可能沒我想得那麽簡單。”
茵藍直接將那張被揉皺的紙條遞給安德烈。
安德烈將紙條接過來,掃幾眼,隨後表情發生了變化,但是茵藍是看不到的,畢竟有面具遮擋。
這是一封署名瓦希爾贈給一位歡騰劇院舞者的信, 信中描述了他遇到一位林地間起舞的舞者,只能見到其月下的影子。
那是剝去影子皮膚的舞蹈,到最後,一切都徹底被剝去,唯余飛蛾,與心臟。
不息的心跳聲與飛蛾的拍翅聲如鼓點,最終,月亮的血從那唯一一處殘缺滲出,滴落。
“……”
安德烈的眉頭緊鎖,這個瓦希爾是荒林密教的門徒,而這些話語顯然不是信口之談,裡面有著層層的深意。
難怪克萊頓如此不放心,堅持要搜尋更多線索。
如果這是荒林密教的行動,那麽他們到底想要什麽?
這次的那本地圖冊,會不會成了對方的一種掩飾真實目的的手段?
“隊長,隊長?”
茵藍看不到安德烈的表情,見到他沉默如此之久,不得不出聲喊道,
“時間快到了。”
安德烈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暫時將這些疑惑壓在心底,說道:
“茵藍,計劃有變,你留下來,保護一下這座旅館。”
“啊?!為什麽?”
茵藍直接傻眼,自己盯梢好幾天,等得就是能親自上陣,施展破壞之技藝的時候,現在突然告訴她要留下來?
這幾天她可一直留在旅舍裡,都到行動的時候還得留?
“我有些懷疑荒林密教的真實目的,假如最壞的猜想成立,他們可能想在此地完成一次血祭儀式或者,飛升儀式。”
安德烈有些頭疼地說道,又補充說,“隔壁還有一個今天加入督查局的新人,如果出了意外,你得保護一下他。”